这时,靠窗的位置忽然有人轻轻放下茶盏。
“既是何掌柜带来的人,快请坐吧。”
声音很温和。
孟磊下意识抬头,窗边坐着个很是清秀的年轻男子。一身竹青色长袍,身量芊芊,腰间佩玉,眉目生得极好,肤色也白,只是那白不显病气,反倒像玉一样温润。
他身边围着不少人,可他坐在那里,却天然像是人群的中心。
孟磊看这男子生的好看,像画里的人,纯真无邪的双眸险些黏在他身上。
何宴山看向那人,有些眼熟,却说不上来是谁。只能用眼神询问他身边的人。另一位书生样的张口道:“这位是河间王世子,已经下了几日棋了,可谓是无有对手阿!”
孟磊微微睁大眼。
世子?
河间王世子?
他下意识攥紧衣角。
何宴山正了正身子,唇边笑意不变,扫量着那人,拱手说:“原来是邵世子,在下风雨楼掌柜何宴山。”
此话一出,屋内有一瞬安静。
那人只是笑了笑。
“雨天无事,听说何掌柜的风雨楼遍集人杰,久仰大名,便来叨扰了。”
屋中那些学子也像早已习惯,并无人露出异样神色。反倒有人打趣:“世子昨日那局棋还没下完呢。”
“对,今日可不能再悔棋了。”
邵照闻言失笑:“我何时悔过棋?”
“你上回分明——”众人又闹起来。
孟磊却有些怔。他原以为河间王府的人,都很可怕。至少该像府衙那些官差一样,让人不敢抬头。可眼前这人,竟半点架子都没有。
何宴山低头看了孟磊一眼,小孩那点心思几乎全写在脸上。毕竟他家和河间王府正拉扯着官司。
他笑了笑,没说话。只是目光不动声色,从邵照身上掠过。从进门开始,他便一直在观察。
昨夜石屹那句话,忽然环绕在他心里。
——世子院里,有婢女在洗女子亵裤。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生出来,很难再压下去。
尤其是——
何宴山看着邵照那张过分清秀的脸,眯了眯眼。
太精致了,不像习武男子。
何宴山端起茶,慢悠悠喝了一口,没再继续想。石屹那边还不知道查出没查出这河间王府到底有什么猫腻。这种暗查之事,不能急。
如果真有狐狸尾巴,那狐狸露尾巴之前,总得先让它觉得自己藏得很好。
“你会下棋吗?”邵照看向一旁的孟磊,忽然开口。
孟磊吓了一跳:“我、我不会。”
“他会算学。”何宴山接话。
众人皆露出诧异的眼色。
“会算学?”
“这么小个男娃娃,算的明白吗?”
旁边有人笑了,孟磊圆圆的小脸一下子红透的像煮熟的虾子。
邵照眉眼弯弯,嗓音如如黄莺出谷:“会算学是好事。”
他说着,从棋盘边捡起几枚棋子。
“来,我考你一道。”
他说得随意,旁边那些学子也都来了兴趣,围将上来。
孟磊看着邵照的脸,想到了那日阿姐被府衙的人带走的场景,就是因为河间王府诬陷爹娘下毒,他家才遭到这场牢狱之灾,他反倒被激起一点不服气。
邵照随手摆下几枚棋子。
“若一队兵卒每日耗粮三十石,现有粮仓三座,每座存粮不同——”
他话还未说完,孟磊已经低头开始算。
众人一愣。片刻后,有人“咦”了一声,“这娃娃真会?”
邵照也微微挑眉,他原本只是随口一问,可越听,眼里的兴趣越被激起。
等孟磊磕磕绊绊算完,他忽然笑了。“不错。”
孟磊耳根通红。这是他头一回,被这么多人看着。
他忍不住小声问:“世子也会算学吗?”
“会一点。”
旁边有人立刻笑捧道:“他十三岁时就能帮兵部核账了!”
屋里顿时热闹起来,邵照无奈摇头。
孟磊却愈发震惊,他偷偷看着邵照,眼里慢慢生出一点说不出的向往。
而退到一旁的何宴山正靠在栏边,安静看着这一幕。
他脸上仍带着笑。
半晌,他才低低道:“这位河间王世子,似乎……”
旁边小厮没听清。
“掌柜的,您说什么?”
何宴山回过神,扇子轻轻一合。
“没什么。”
他看向窗外,雨还在下,也不知侯爷那边查的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