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昨日风雨楼里见过的几个学子。
对方显然认出了他,笑着招呼:“你也是来看比试的?”
蒯越点头。
“随便看看。”
“今日可热闹。”那人压低声音,“听说河间王世子亲自下场。”
蒯越挑眉。
“他还真会骑射?”
“何止。”旁边另一人接话,“邵世子十三岁时便能百步穿杨,当年河间王高兴得很,亲自带他进宫请赏。”
蒯越“哦”了一声。
心里却还是半信半疑。昨日在风雨楼见邵照,一副温和的文人模样,怎么看都不像会舞刀弄枪的人。
正想着,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众人纷纷回头。
只见一匹乌色骏马缓缓入场。
马上之人一身玄色窄袖骑装,长发高束,腰间悬弓,整个人利落得像换了副模样。
蒯越愣了一下。
是邵照。
和昨日风雨楼里那个温雅贵公子不同,此刻的邵照眉眼冷淡,骑在马上时,身上竟有几分逼人的锐气。
他似乎察觉到周围视线,抬眸扫了一眼。
校武场顿时安静不少,随后才有人笑着上前寒暄。
“世子今日倒来得早。”
“闲着无事。”邵照淡淡一笑,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
蒯越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他习武多年,一个人会不会骑马,一眼就看得出来。
邵照不仅会,而且很是熟稔。
看来这京城卧虎藏龙,不愧是天下第一尊贵之地。
“怎么?”旁边有人笑道,“蒯公子也想下场试试?”
蒯越收回视线。
“试试便试试。”
他说完,直接走向兵架,挑了把长弓,周围人顿时来了兴致。
“这是要比?”
“有热闹看了。”
邵照也看了过来,两人目光隔空撞上。
蒯越忽然扬眉。
“世子,可敢比一场?”
这里的许多人昨日在风雨楼都打过照面,也有几人知晓他是当今权倾朝野的平恩侯亲眷,但谁也没想到蒯越上来便这么直接。
邵照却并未生气。他只是看了蒯越片刻,忽然笑了。
“比什么?”
“骑射。”
蒯越抬手一指远处箭靶。
“跑马三圈,途中射靶,谁中得多谁赢。”
邵照点头:“可以。”
众人顿时哄然,很快有好热闹的人牵来马匹。
蒯越翻身上马时,余光瞥见邵照正在束护腕。
那截手腕嫩白的像刚切好的藕段,白得有些过分。
蒯越心里莫名生出一点古怪,但还未来得及细想,场边铜锣已经敲响。
下一瞬,两匹马同时冲了出去!
风声骤起,蒯越压低身体,马速甚快,几乎眨眼便冲出半场。
而邵照竟丝毫不慢,他单手御马,稳中求快,马蹄掠过泥地时,身形连晃都未晃一下。
蒯越眯了眯眼。
有点意思。
下一刻,他猛地抽箭。
“嗖——”
箭矢破风而出,正中红心!
四周喝彩声顿起。
蒯越勾唇,正欲回头,却忽然听见后方传来惊呼。
“马惊了!”
他脸色骤变,只见邵照座下那匹黑马不知为何突然发狂,猛地扬蹄嘶鸣!
邵照迅速反应,双手死死勒住缰绳,可那马却像疯了一般直冲围栏!
四周瞬间乱成一片。
“快躲开!”
“世子!”
蒯越几乎想都没想,猛地调转马头冲了回去。
风声猎猎。就在黑马即将撞上木栏的瞬间,他骤然探身,一把攥住邵照手腕!
“松缰!”
邵照抬头。那双向来平静的眼里,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下一瞬——
蒯越猛地将人拽了过来!两匹马擦身而过。邵照整个人重重撞进他怀里。
蒯越闷哼一声,只觉得怀中人比想象的轻得多。
不像男子。
更像……
他脑中念头尚未落下,手掌已经下意识紧紧扶住了对方后背,将他带向自己怀中。
然后。
他猛地僵住。
掌下并非男子劲瘦平直的骨骼,而像是一层紧紧缠束的软布。更重要的是,他感受到了怀中一阵柔软。
蒯越呼吸骤停。
邵照脸色瞬间白了。
两人几乎同时落地。四周乱作一团,没人注意到这短短一瞬。
只有蒯越还维持着扶人的动作,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邵照已经迅速站稳,她眼神有些慌乱下意识的看向蒯越。视线交汇之际,远处传来一道急切的雄浑声音:“照儿!照儿!你无事吧?!”
“臣等参见河间王!”
“草民参见河间王!”
...
那人个子不高,身形富态,身着华贵趋步而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家丁。
这人就是河间王邵子詹,他是和帝最小的皇叔。早年在元城重伤回来,伤了腿脚,许是生死走了一遭,更珍惜糟糠之妻了,伤好后就遣散姬妾,京中盛传他与王妃恩爱,百姓也有所耳闻。
宗室亲王成家后都要前去封地,他曾受先皇宠爱,先皇曾口谕他可留在京中遥领,不比前往封地。一直到侄子和帝即位,和帝昏庸无道,膝下无子,日后只能过继宗室子,于是河间王早就动了心思,想铲除朝中以裴竹生为首的重臣势力和盘踞朝廷的太后家族的外戚势力,欲推他的独子邵照为储君人选,这些年一直在梳笼朝臣的支持。
王府家丁带着郎中疾步而来,河间王邵子詹一脸担忧,双手背后不停的来回踱步。郎中检查一番觉得并无大碍,邵照也不想因自己扰了校武场众人的兴致,只能跟着父王回了王府。
他任由众人将他抬上肩舆,瞥了一眼蒯越。
他...应该没发现什么,十多年来,他从未出过差错,一直隐藏的很好。转过头,邵照余光看到了父王焦急担忧的目光,
他无法分辨,那究竟是一种父亲对孩子的疼惜,还是王爷对独子的爱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