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沉。
平恩侯府内灯火通明,廊下风灯被夜风吹得轻轻摇晃。
蒯越一路回到院中,脑子里仍乱得厉害。
校武场上的事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口。
——邵照是个女子。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时,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可掌下那一瞬间的触感,却骗不了人。
蒯越猛地坐到椅子上,端起凉茶灌了一大口。
“表少爷?”小厮被他吓了一跳,“您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蒯越张了张嘴,话险些脱口而出,最后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能说。
那可是宗室世子。
更何况……还是女子。
蒯越虽然性子直,可也知道女子名节有多重要。若此事传出去,莫说邵照,只怕整个河间王府都要翻天。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没事。”说完,起身便往外走。
“少爷,您去哪儿?”
“找表兄。”
——
书房内。
裴竹生正低头翻看卷宗,听见脚步声,他头也未抬。
“回来了?”
“嗯。”
蒯越进门后却没像往常那样咋咋呼呼,反倒有些反常地坐了下来。
裴竹生终于抬眼看了他一眼。
“输了?”
“没有。”
“那是谁惹你了?”
蒯越一噎。
他总不能说——
我发现河间王府的世子竟是个姑娘。
这话在嘴边滚了两圈,最终还是被他咽了回去。
他莫名有些心虚。
“没什么。”蒯越避开裴竹生视线,“就是觉得京城的人……都挺怪的。”
裴竹生淡淡看着他。
蒯越从小在他眼皮子底下长大,藏不住事。
此刻这副模样,显然是碰上了什么,但裴竹生并未追问,他收回目光,继续翻着手中卷宗。
屋内安静下来。
蒯越坐了一会儿,心里却越来越乱,他闭上眼,脑子里全是校武场上那一幕。
邵照撞进他怀里时,身上带着一股冷香,不像寻常女子用的脂粉气,更像雪后松枝,像是为了欲盖弥彰而遮掩。
还有她后来那双慌乱的眼睛。
蒯越烦躁地啧了一声。
真是疯了。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小厮通禀:“侯爷,何公子来了。”
话音刚落,何宴山已经摇着扇子进了门。
“哟,都在呢?”
他今日仍是一副散漫模样,像是天塌下来都压不弯他半根骨头。
蒯越看见他,忽然想起什么,“何掌柜,你是不是早就认识邵照?”
何宴山挑眉,“怎么忽然问这个?”
“没什么。”蒯越立刻又闭了嘴。
何宴山眯了眯眼。
正欲说话,外头忽然再次传来急促脚步声。紧接着,一道高大身影推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