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石屹。
他一身风尘仆仆,靴边还沾着泥水,显然是刚赶回京。
“侯爷。”
裴竹生放下卷宗,“查到了?”
石屹点头。
他神色肃穆,像是查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何宴山也收起了玩笑神色。
屋门被重新关上。
烛火轻晃。
石屹压低声音:“属下查明,河间王当年在元城之战中伤了根本。”
屋内一静。
蒯越皱眉:“什么意思?”
石屹顿了顿,“不能人事。”
空气仿佛骤然凝固。蒯越先是一愣,随即猛地睁大眼。
裴竹生眸色也沉了下来。
石屹继续道:“此事极隐秘,除了河间王妃与她几个从娘家陪嫁贴身老人,无人知晓。当年元城战败后,河间王重伤回京,太医曾秘密诊治数月。”
“时逢王妃临产,河间王便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这个孩子身上,希望能一举得男。”
“可惜——”
石屹抬起头,“生下来的是个女儿。”
何宴山扇子“啪”地一收。
蒯越脑中“嗡”的一声,他终于明白了。
怪不得。如此,邵照女扮男装的事就解释得通了,是她父王不能再繁衍子嗣了,希望她是个男子,继承王府的富贵。
石屹低声道:“河间王这些年一直有夺储之心。和帝无子,宗室之中最有资格入嗣的,便是几位亲王之后。”
“可若河间王无子,此局从一开始便输了。”
“王妃了解河间王所想,故而将刚诞下的女儿说做男婴,从此邵照便被女扮男装,再然后就是成为世子。”
屋内烛火轻轻跳动。一时间,竟无人说话,这实在太疯狂。
宗室血脉,欺君罔上。
一旦事情败露,整个河间王府都得遭殃。
蒯越喉结滚了滚,忽然想起今日邵照那副冷静模样。
一个女子,自幼被迫扮作男子活着。
这么多年,她到底是怎么撑下来的?
何宴山却忽然开口:“那王妃小产之事,便说得通了。”
裴竹生抬眸看向他。
何宴山慢悠悠道:“河间王既不能人事,那王妃腹中的孩子,自然不可能是王爷的。”
蒯越倒吸一口凉气。“你的意思是——”
“王妃有了旁人的孩子。”
何宴山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可她日日与河间王同住王府,一旦显怀,事情立刻便会败露。”
“所以她只能打掉那个孩子。”
屋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石屹沉声接道:“而小产之后必须坐小月子,否则极易伤身。王妃忽然病倒,又借机封院,便顺理成章了。”
蒯越终于反应过来。“所以她根本不是中毒?”
“至少一开始不是。”何宴山轻笑了一声。
裴竹生始终未曾开口。他坐在灯影里,眉眼沉得厉害。
许久。
他忽然低声道:“有趣。”
屋内几人同时看向他。
裴竹生缓缓抬眼:“不知,邵子詹查没察觉,一直宠爱的儿子,竟是个娇娘。”
何宴山脸上笑意渐渐淡了:“他还指着为独子夺嫡呢,自然从无察觉。”
“那此事...我们既抓到了把柄,如何能救出孟家?”
屋内气氛瞬间沉下。
裴竹生语气不急不促:“看来本侯要为河间王府送上一份大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