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胡说!”小磊不服,“阿姐本来就会!”
这边动静不小,连原本坐在另一侧窗边的一名青衫男子都抬起了头。
那人生得极清俊,眉目温润,身上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沉静气。桌边还放着一卷策论,看着像是来京备考的学子。
他听了半晌,忽然笑道:“既如此,不如请姑娘下一局?”
孟嫦有些?怔住。
何宴山挑了挑眉,像忽然来了兴致。
“这主意不错。”
旁边立刻有人起哄,“齐兄这是棋逢对手了?”
“难得见齐闻主动邀人对弈啊。”
“孟姑娘不如试试?”
孟嫦这才知道,那青衫男子名叫齐闻。
她下意识想拒绝。这里坐着的都是京中有头有脸的学子,她一个西市卖饼的姑娘,实在不该出这个风头。
可偏偏小磊已经满眼期待地看着她。
“阿姐,你去呀!”
何宴山也在一旁慢悠悠添火。
“不过一盘棋而已,孟姑娘何必拘谨。”
孟嫦抿了抿唇。
她其实已经很久没碰过棋了。
小时候曾有个落魄老棋士,常来他们铺子赊饼吃。父亲心软,从不赶人。那老头没什么可还,便教她下棋。
后来那人不知去了哪儿,只留下一本破旧残局册。
孟嫦闲时便自己琢磨。
她没师承,也不懂什么名家棋风,只知道输不起的时候,就得拼命找活路。
“姑娘若不愿,便当齐某唐突了。”
齐闻见她迟迟不动,倒也不逼迫。他声音温和,反而让人不好再拒绝。
孟嫦沉默片刻,终究还是轻轻点了头。
“献丑了。”
楼中顿时热闹起来,有人赶紧让开位置。
而与此同时。
二楼最里侧的雅间内。
裴竹生静静坐在窗后,手边茶已经凉了大半。
石屹站在一旁低声道:“侯爷,要不要属下去请孟姑娘过来?”
裴竹生没说话。
方才孟嫦进楼时,他其实便听见了声音。
只隔着一道屏风。近得仿佛推门便能看见她。
可他却始终没动。
这些日子,他不是没想过去见她。
只是每每想起府衙那日,孟嫦看向平恩侯府车驾时的神情,他便忽然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再出现在她面前。
是那个曾借住孟家的“受伤公子”。
还是如今朝中人人畏惧的平恩侯。
他忽然发现。
自己竟有些不愿看见她害怕。
外头忽然响起落子声。
“啪。”
清脆利落。
裴竹生端茶的动作微微一顿。
石屹也有些意外:“孟姑娘真会下棋?”
外头渐渐安静下来。
原本还带着几分玩笑意味的众人,不知何时竟都认真了。
因为孟嫦的棋风颇为怪异。她起手并不强势,甚至有些温吞,可越往后,棋势便越凌厉。
不像京中世家那种中正稳妥的路数。
擅弃子,喜破局。
齐闻原本还神色从容,可不过半炷香功夫,脸上笑意便渐渐淡了。
他终于坐直了身子。第一次认真看向对面的姑娘。
孟嫦却仍很安静。她落子时甚至微微垂着眼,像根本没察觉四周越来越安静。
“啪。”
又一子落下。
旁边忽然有人低呼。
“断了!”
齐闻也怔住。
他低头看着棋盘,半晌,忽然笑了。
“原来如此,”他抬起头,不仅不恼,反而眼睛发亮,“姑娘方才一直在诱我入局。”
孟嫦下意识摇头。
“我只是……”
“只是想赢。”
齐闻替她说完后半句。
孟嫦抿了抿唇,没说话。
她带小磊离开时。齐闻站在楼梯口,忽然开口:“敢问姑娘姓名?”
而与此同时。
隔壁房门内。
裴竹生缓缓闭上了眼。
窗外天色渐暗,屋内没点灯,他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神情看不分明。
可耳边,却始终是她方才落子的声音。
一下。
又一下。
清脆得像敲在人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