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午后。
楼中炭火烧得正旺。
一群学子围坐在窗边,红泥火炉旁的桌上摆着茶盏与残局,说着说着,话题便又绕到了塘县。
孟嫦刚带着小磊进门,便听见有人道:“你们说,河间王真能平了这次乱子?”
另一人压低声音:“难说。”
“他这些年可没领过兵。”
“唯一一次出征,还是元城那回。”
此话一出,周围人都沉默了片刻。
元城之战,是大雍这些年最惨的一场败仗。
河间王虽活着回来,却也因此伤了腿,而平恩侯之父裴柬,更是直接战死疆场。
因此即便如今朝中有人拥护河间王,真正看得起他本事的人,却并不多。
“至于世子……”
有人摇了摇头。
“邵世子虽名声不错,可到底无官无职,也从未真正办过差。”
“骑射好归骑射好,治灾平乱又是另一回事。”
众人纷纷点头。
孟嫦原本只是安静听着,没插话。
不远处二楼雅间里,裴竹生却正坐在窗后。
隔着一层竹帘,静静听着楼下议论。
何宴山靠在一旁,低笑:“你如今倒像真把风雨楼当茶馆常来听人说书了。”
裴竹生没理他。
楼下议论却还在继续。
“如今朝中势力,说到底还是三方。”
有人伸手蘸茶,在桌上轻轻划了几道。
“其一,自然是外戚。”
“丞相王敦掌朝多年,门生遍地,如今朝里半数文臣都与王家有牵连。”
“其二,便是平恩侯。”
说到这里,众人声音都不自觉低了几分。
“这些年边疆不稳,灾乱频发,陛下次次都让平恩侯出面平乱。”
“兵权也越来越重。”
“听说如今不止京营里,甚至边关的不少将领都只认平恩侯。”
旁边有人忍不住道:
“若不是平恩侯无心储位,朝里怕早乱了。”
这话一出,周围几人顿时变了脸色。
“慎言!”
那人也意识到失言,赶忙闭嘴。
可很快,又有人压低声音:
“不过如今储位空悬,终究还是得从宗室里选。”
“年长些的宗室子,也就那么几个。”
“河间王世子邵照,还有胶州王府那两位公子。”
“但胶州王次子是庶出吧?”
“庶子如何争?”
有人摇头。
“真要论起来,能和邵照做对手的,也只有胶州王长子——邵伯达了。”
角落里。
原本始终沉默饮茶的白旗缓缓抬起了眼。
无人注意到,他握着茶盏的手,已经一点点收紧。而他脸上的笑,却仍旧温和。
没人知道。
这位看似低调的客人,竟就是胶州王的次子邵仲旗。
这些年,他在封地活得如履薄冰。
身为庶子,母族白氏低微。
若父王一死,等待他的,只能是被嫡兄如蛇虫鼠蚁般碾死。
所以他来了京城。因为他很清楚。这天下真正能改变命运的,不在一座封地。真正能搅动一地、甚至天下风云的,是皇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