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娘娘喜欢软糯些的东西。”顾子玉淡淡道。“届时,别做太甜。”
春雨连忙应下。“是是是,我们记住了!”
等宫里的人走远,两人才猛地松了口气。
随后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见了震惊。
“我的老天爷……”美娇拍着胸口,“咱们这辈子,竟还能进宫里去?”
春雨却忽然想到了什么。胶州王的密令,她到现在还没有回复,那些已经查到了什么有用消息的暗线,定然已经接连的给胶州回信了。
她忽得看向一旁颇为欣喜的美娇。
原本她以为自己此生就要在妓馆那污泥混杂的沟槽里,像见不得光的草虫一样过一辈子。直到遇见了美娇,她们努力在京城中讨生活,拼尽全力开了这家糕饼点铺子,多年的经营下来,生活稳定安稳。
她察觉到了胶州王此番欲进取的意图。
给太后的洗尘宴或许会是个机会,可以打探到皇宫中的消息。
这是最后一次了吧,也许等储位确定,胶州王会放了他们。
孟家饼铺中孟父正低头和面。
门外忽然停下一辆宫里的马车。
西市这些年,哪见过几回宫里的人。孟父手上的面粉都忘了擦,连忙迎出去。
魏连英没下车,只坐在正中闭目。
顾子玉却掀开帘子看了一眼铺子。小小一家饼铺,收拾得倒干净。
空气里全是刚出炉的麦香。
“你家可是做酥饼的?”
孟父连忙点头,“是。”
顾子玉淡淡道:“三日后,宫中设宴,贵人们要选几样京中百姓喜欢的吃食,有人举荐了你家。”
孟父整个人都懵了。
宫、宫宴?
孟父思绪万千,霎时便想到了十二年前那次入宫,是为了庆贺虞氏封为继后。宫中大摆宴席,整整三日,和帝便请大臣携带家眷、边疆、邻国、在各处封地的宗亲...无不进宫祝贺。
那场面他还历历在目,每每想起心还是砰砰直跳。
顾子玉却只是平静扫了一眼柜台,随后目光停在那盘刚出炉的金丝酥上。
“这个不错。”
“洗尘宴那日,就做这个吧。”
顾子玉坐在回宫的马车里,安静垂着眼。
他指腹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枚旧玉佩。
那是姐姐死前,派人送回家中贴补的最后一件物件。
窗外阳光透进来,映得少年侧脸苍白又安静。
谁也不知道。
这个看起来温顺无害的小宦官,心里藏着怎样的恨。
——
二楼雅间里。
何宴山笑得意味深长。
“你说巧不巧,这次参加太后洗尘宴的商户中——也有孟家。”
裴竹生没说话,只是望着楼下街道,眸色有些深。
何宴山讪讪道:“咱们这位陛下——西南战事频起,不少打着‘起义’名号的农民揭竿而起。他竟还想着宴乐游玩?”
和帝的储君之位很是顺利,王氏外戚盘踞朝堂,他又是王太后的独子。
刚登基那几年也是称得上‘善用人材,内政修明’的明君,眼下御极已久,又有不贤不肖的妖妃在侧,朝堂、后宫尽是乌烟瘴气。
他再听不得良言劝谏了,朝臣们动辄得咎,为保乌纱,纷纷选择了闭口不言,只报祥瑞,于是乎大雍官僚腐败,偏这些年天灾频出,户部拨款的赈灾款项被层层盘剥,到了灾民手中索性寥寥。
吃不饱的灾民们只能起义。大雍对外的战争多数都是平恩侯裴竹生去应战,如今兵部、军队大权尽数在他的手中。这些年,和帝时常觉得龙体亏空,隐隐看着裴竹生升起了兔死狗烹之意。
裴竹生不是没有察觉。多地起义频繁,各地封地的宗亲领命平定,更是有想要积攒人望的河间王请缨,裴竹生乐得躲懒清闲。
他抿了一口清茶,缓缓道:“江南塘县的灾乱年初便已平定,你说——河间王怎的还未返京?”
何宴山晃动着扇子的手停了停,咂舌道:“为何?”
裴竹生似有似无的笑着:“这个蠢材,回京途中如遇灾乱,便伸出援手,彰显自己,以得民心。”
“真真是司马昭之心!可陛下似乎表面亲近,实则忌讳这位赖在京中不走的小皇叔呢!他难道就不怕陛下嫉恨?”
“只怕陛下还没衔恨,各地被他插手事务的藩王,也要恨上他了。”
何宴山饶有兴味的看着裴竹生,笑得得意而放肆:“真是个蠢材!他只怕早八百年就盼着陛下——他好趁着自己在京中独揽大权呢!“
“竹生,你说他知不知道自己儿子实际上是个姑娘?”
裴竹生瞥了他一眼,没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