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
孟家小院里却还亮着灯。
案桌上摆着几碟刚出炉的酥饼,热气混着油香缓缓升起。孟嫦伏在桌边读书,时不时还小声背两句文章。现在店铺中不忙了,孟嫦三日有两日不必去帮忙了,她没事就去买菜,给爹娘做好了饭菜送去。又或者去风雨楼与人对弈,等着弟弟孟磊下学。
此时,孟磊则低头拨着算盘。
自从夫子说他有算学的天赋,孟家铺子每日的账册就统归他核算了。前段日子铺子生意越来越好,账也比从前复杂了不少。
就在这时。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回来啦?”孟嫦抬起头。
只见孟父掀着帘子进屋,爹娘二人脸上神情却有些复杂。
孟嫦一眼就瞧出来了。
“怎么了?”
孟父坐下,先灌了口凉茶,这才低声道:“三日后,宫中要给太后办洗尘宴,咱家也在受邀入宫的名册之上。”
屋里顿时安静。
孟嫦:“要去宫里?”
孟父点点头。
“就在三日后。”
“今日宫里的人浩浩荡荡的来了西市,说太后这次洗尘宴办得很是盛大,不光西市,好些东市的铺子、酒楼、戏班也都被点了名。”
孟嫦皱了皱眉,她想起近日来在街头巷尾听到的议论。
“看来陛下是真想借此缓和和太后的关系。”
孟父叹了口气。“谁知道呢。”
他说着,目光却渐渐沉了下去。
半年前。他们也是这样被请进王府做饼。结果差点一家人都折在里面。
众人都不约而同的想到那场牢狱之灾,屋里气氛一下子压了下去。
孟母在一旁低垂着眉眼,孟磊也放下算盘。
小少年抿了抿唇,忽然开口:
“爹。”
“要不……咱们找个理由别去了吧?”
这话一出。
孟父孟母都沉默了。孟嫦也没说话,其实他们心里都明白。小磊是被那次牢狱之灾吓怕了。
皇城里的贵人,一句话就能要人命。
终究——
皇命不可违。
许久后,孟父才低声道:“傻孩子,宫里亲自点的名,哪是咱们想不去就不去的。”
孟磊低下头,小手慢慢攥紧了书角。
孟母看得心疼,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别怕。”
“这回去的人多,不会有事的。”话虽这样说,可她自己心里其实也没底。
孟嫦看着爹娘不再挺直的身躯,娘鬓边似乎有了几根白发,有些鼻头发酸,赶忙转开了脸。
“爹,娘,到时候我跟你们一起进宫,”她摸了摸孟磊的脑袋,“小磊我就托付给何掌柜帮忙照看着。”
从去精庐进学开始,孟磊回家就和爹娘念叨在风雨楼都干了什么,孟父孟母自然也对何掌柜印象颇好,每每孟嫦要去接孟磊,他们还会包上温热的饼子让她带去送给何掌柜。
没过多久。
院门外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小嫦!开门!”
孟嫦起身一看,果然是春雨婶和美娇婶。
两人手里还提着刚炸好的糖糕。
美娇压根坐不住,她有些兴奋:“咱们真要进宫了!”
孟母哭笑不得,“你倒像是去赶庙会。”
“那可是皇宫!”美娇压低声音,“我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还能进皇宫,看看贵人们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