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间王也来了。邵照坐在父亲身旁,一身世子朝服,眉眼沉静。
自从日前塘县归京后,她比从前更少说话了。
而胶州王次子邵仲旗,如今已得了小官职,也坐在年轻官员之列。他低垂着眼,仿佛只是安静赴宴,可视线却不动声色地将满殿权贵尽收眼底。
再往上。
珠帘轻垂。
后妃席位设在屏风另一侧。
隔着长长的十二折鎏金山水屏风,只能隐约看见那些华贵宫装与摇曳珠翠。
最高的玉阶中央处的位置,自然是太后。
她年岁已高,却仍气势逼人,一身深紫宫装,眉眼间依旧能看出年轻时的凌厉。
静宛公主正被她抱在怀里。
小公主穿着一身绣金百蝶小袄,生得粉雕玉琢,正抓着太后的佛珠玩。
太后瞧着她,眉眼都柔和不少。
“这孩子倒是乖。”
一旁妃嫔们纷纷陪笑。
而一旁便是和帝和虞后。
虞后今日显然用了极大的心思。一身正红翟衣层层铺开,金凤步摇垂在鬓边,举手投足皆是皇后威仪。
“母后一路劳顿,臣妾特命人备了南边新贡的血燕。”她笑得温婉。
若不知情的人瞧见,只怕真会觉得这是位贤良恭顺的皇后。
太后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气氛一时微妙。
倒是虞昭仪坐在下首,兴致缺缺地拨弄着酒盏。
她依旧是那副恃宠而骄的模样,对太后既不亲近,也不刻意讨好。
偏偏和帝最吃她这一套。
“爱妃怎么不说话?”
虞昭仪懒懒抬眼,“臣妾怕说多了惹太后不高兴。”
和帝立刻笑着哄她。太后眸光骤冷,神情冷厉下来。
满殿大臣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敢插嘴。
半晌。
和帝才像终于想起今日是洗尘宴一般,笑着转向太后。
“母后,可要开席?”
太后淡淡点头,“开吧。”
和帝立刻看向一旁。
“魏连英。”
“奴婢在。”大总管魏连英立刻躬身上前。
“传膳——”
随着这一声落下。
整座太液宫瞬间活了过来。
殿外鼓乐骤响,舞狮率先入场。
两只金红狮子踩着鼓点翻腾跃动,引得不少年轻官员低声惊叹。紧接着便是百戏杂耍,有人吞火,有人走索,还有胡人赤脚踩刀,引得满殿惊呼不断。
正在这时,宫女们也开始鱼贯而入,一列又一列。每人手中都端着朱漆托盘,炙鹿肉、酥羊卷、金乳酪、桂花酿、鱼生、胡饼、羹汤……
一道道珍馐流水般送入大殿。
浓郁香气几乎弥漫整座宫城。
而大殿之外,各个商铺也终于开始忙碌起来。
热油翻滚,炉火升腾。
整个宫宴,在今夜真正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