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天还未亮,整座皇城便已经热闹了起来。
宫门外长街车马如流,一辆辆牛车、骡车排成长队,车上装满了各式食材、器具与彩绸灯架。内侍司的人早早守在角门前,一边核验名册,一边高声催促。
“东市百戏班——”
“北巷春和酒坊——”
“南街王记馄饨铺——”
“西市孟家饼铺——”
...
“都快些!误了时辰,仔细脑袋!”
孟父推着车,额头已见了汗。
宫墙高耸,朱门森严,只站在外头,便让人莫名生出几分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孟嫦跟在后头,忍不住抬眼看去。
晨雾尚未散尽,巍峨宫阙却已在雾中显出轮廓。重檐金瓦连绵起伏,檐角铜铃被风吹得轻轻作响,长长宫道像望不到头一般,地砖平整得能照出人影。
这是她第一次踏进皇宫,比想象中的更大更威严。
“别乱看。”孟母低声提醒了一句。
孟嫦立刻收回目光。
一旁的春雨和美娇显然也紧张得厉害,两人平日里风风火火,此刻却连说话都压低了声音。
“我的老天爷……”
美娇婶小声嘀咕。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地方。”
前头不远处,一队舞狮的人正扛着狮头进宫,再往前,是东市有名的杂技班子,几个少年踩着高跷,在宫道旁试练动作;还有酒坊的人抬着几大缸新酿的桂花春,封泥一开,满街都是酒香。
再往里走。
还有现片鱼生的鲜鱼铺。
活鱼被装在巨大的木桶里,尾巴拍得水花四溅。几个厨子正蹲在旁边磨刀,刀锋冷光森森。
除此之外。
还有做炙羊肉的、做胡饼的、做酪浆的、做糖画的,甚至还有从南边来的杂耍戏团。
整个宫城像忽然变成了一座盛大的坊市,可所有人都不敢真正放开了手上的功夫。
因为来来往往的宦官太多了,稍有差错,便有人尖着嗓子训斥。
“轻点!”
“做坏了御宴的东西,你们赔得起么?”
“都给咱家仔细着!”
孟嫦随着众人一路被领到大殿外,此处已经摆起了长长一片席棚。
各家商铺按照名册分位置安置,宫人来来往往,忙得脚不沾地。
而宫宴,也快开始了。
——
太液宫中灯火通明。
大殿之内金砖铺地,十二根蟠龙金柱高高立起,殿顶悬着数百盏宫灯,映得整座大殿亮如白昼。
殿中丝竹不断。
文武百官已陆续入席。
今年春闱新晋的年轻官员们也坐在末席,一个个神色拘谨,却难掩激动。
齐闻亦在其中。
他今日穿着一身崭新的青色官袍,眉目间终于褪去了从前那股寒门学子的青涩。
只是目光时不时仍会下意识望向殿外。
不远处。
王敦正与几位老臣低声说话。
裴竹生则坐在另一侧。
他依旧是一身深色官服,神情淡淡,仿佛对周遭的热闹并无兴趣。只是偶尔抬眼时,目光会不经意扫向殿门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