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狱阴冷。
高墙遮住了大半日光,长长甬道里只点着几盏昏黄油灯,空气里满是潮湿发霉的气味。
自昨夜被关进来后,孟嫦几乎一夜未眠。
牢里挤满了昨晚留下的商户。
有人低声啜泣。有人不停念佛。也有人缩在角落发呆,像是已经认了命。
直到天色渐亮,外头终于传来脚步声。
“刑部提审——”
牢中顿时一阵骚动。
铁锁“哗啦”作响,一个个名字被念出。被叫走的人回来时,大多脸色更白了。虽未动刑,可那种被官老爷审问的压迫感,也足够叫普通百姓胆寒。
孟嫦一直安静坐在角落。
直到——
“孟嫦。”
她愣住,随后慢慢起身。
刑讯房并不大。桌案后坐着两个刑部官员,旁边还站着记录口供的小吏。孟嫦刚被带进去,便下意识低下头。
“抬头。”一道低沉声音忽然响起。
记录口供的小吏都下意识抬了下头。
这声音...孟嫦猛地抬头。然后便看见了站在另一侧的人。
裴竹生。
她呼吸一下乱了。
男人今日已换了身深青常服。已经看不出来昨夜衣物被火燎过的痕迹。
他是否受伤了?孟嫦眼角眉梢有些动容,来回扫量着裴竹生。
裴竹生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来。
刑部提审商户,本轮不到他亲自过问。可春雨暗线身份浮出水面后,他便顺势要了一份相关名册。
而孟嫦——
恰好与春雨关系亲近。
于是,他有了一个“合理”来见她的理由。
裴竹生抬了抬手,刑部的官吏躬身退出了牢房。
这里只剩他们两人,屋里一时有些安静。
孟嫦忽然轻声问了一句:“侯爷的伤……可还好?”声音中夹杂着些小心翼翼。
裴竹生眸光微顿。他淡淡道:“无碍。”
孟嫦明显松了口气。她昨夜被他护在怀里时,其实闻到了很重的焦糊味,后来又看见他肩头被火燎伤。
她一直放心不下。
如今听他说无碍,心里那块石头才终于落下些。
而裴竹生看着她,忽然发现她眼下也泛着淡淡青色。
想来这一夜,她也没睡好。
他目光不自觉落在她手腕上,那里有一圈淡淡红痕。大约是方才被锁链磨出来的。
裴竹生眉心几不可察皱了一下。
空气忽然变得有些安静,安静到连彼此呼吸都像能听见。
裴竹生眸色沉下,眼缝微微收窄,他轻咳一声。
“你与春雨是什么关系?”
孟嫦这才回神。
“邻里。平日也常来往。”
“可知她与何人有旧?”
孟嫦明显愣住,他不明白裴竹生为什么向她问春雨婶的事。难道昨夜的有关于春雨婶?
“我不知。不过侯爷,昨夜宫中的大火是从殿后烧起来的,我们这些个商户都在殿门外,还有禁卫巡视。那火...应该与商户们并无关系。”她神情不像作假,显然真的不知道春雨曾是胶州暗线。
也对,暗线之所以为暗线,必不会让人知晓自己的身份。
裴竹生眼睫频闪,他也不知自己怎的问出这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