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岭绵延百里,峰峦如狰狞兽骨刺破沉云天幕,山间古木盘虬扭曲,枯枝交错遮蔽日月,终年不见天光。地表龟裂如干涸血痕,地底阴秽妖气丝丝缕缕破土而出,裹挟着腐叶、枯骨与淡淡的血腥气,在山林间翻涌不散。此处自古便是南疆妖邪盘踞之地,山魈野祟横行,晨昏时分妖气最盛,寻常修士不敢独身靠近,山下村落世代饱受侵扰,夜夜闻哭魂啼啸,日日盼仙门驰援。
楚松筠、谢翊筠、叶景和三人踏风而来,衣袂凌空翻飞,剑穗在阴风中轻颤,步履沉稳落地,周身自然而然铺开一层澄澈护身灵光,隔绝周遭刺骨妖寒。
楚松筠一袭素色云纹宗门道袍,身姿挺拔如千年寒松,眉眼清隽冷冽,眉宇间自带云隐剑宗嫡首弟子的沉稳风骨。他负手而立,目光沉沉扫视周遭山林肌理,指尖轻抵腕间太平剑剑鞘,剑身内里隐隐传来清越铮鸣,似在预警洞内潜藏的凶煞戾气。沿途妖迹层层叠加,妖气浓稠到近乎化为实质,黏腻缠人,绝非寻常小妖作祟,定是高阶邪祟盘踞洞府,残害生灵。
“前方妖气汇聚成涡,地气阴邪倒灌,必是主妖巢穴所在。”楚松筠声线清泠沉稳,不疾不徐分派行事,眼底无半分波澜,“村民报三十七名妇孺失踪三日,生机未绝残息微弱,应当皆被妖物囚于洞内,以妖力禁锢汲取生魂精气。此行首要要务,护人、除妖、不留后患,不可伤及半分凡人性命,不可放任妖邪逃窜山林再祸乡野。”
谢翊筠立在身侧,红衣烈烈如燃霜星火,眉眼生得昳丽明艳,自带几分桀骜鲜活之气。他腰间红绸缠绕翻飞,绸尾缀着细碎银铃,无风自动,轻响细碎,暗含安神破邪咒力。闻言他挑眉轻笑,折扇轻摇,扇骨鎏金纹路流转淡淡灵光,散漫应声:“师尊放心,区区山魈小妖,还翻不了黑风岭的天。救人交给我,保准一个不伤、一个不落,妖邪休想再吸半缕凡人精气。”
话虽轻佻散漫,可他指尖早已暗自扣紧法诀,周身红绸悄然蓄势,灵力流转绵长细密,专为缠缚妖力、拆解邪祟禁锢而生,最适配今日救人护生之要务。
一旁的叶景和神色素来清冷内敛,白衣劲装利落干练,不缀多余纹饰,周身剑气凝练不泄,周身气场沉稳厚重。他手持一柄狭长清锋长剑,剑身寒光内敛,常年苦修攻防一体剑诀,心性沉稳细致,最擅兜底护阵、正面抗衡妖物攻势。他微微颔首,语气干脆利落:“正面阻截妖邪余孽,护住两翼退路,断其逃窜契机,我来司职。二位只管随心行事,后方与侧方,绝不会出半分纰漏。”
三人分工明晰,心意相通,皆是云隐剑宗顶尖嫡系弟子,常年结伴下山除祟,默契早已刻入骨血。无需过多赘述叮嘱,便齐齐抬步,朝着前方黑黢黢的巨型岩洞稳步前行。
岩洞洞口隐在重重枯藤荒草之后,藤条发黑腐朽,沾染浓烈妖毒,触手便会麻痹经脉;岩壁湿滑冰凉,覆着一层薄薄的暗绿色妖霜,触之刺骨蚀魂。洞口向内延伸,漆黑一片,如巨兽张开血盆大口,吞噬所有天光暖意,源源不断的阴冷腥气扑面而来,混杂着凡人虚弱的残喘之气、妖物暴戾的腥秽之气,层层叠叠压得人胸口发闷,神识都隐隐受扰。
越是靠近洞口,耳边便隐约传来极细微的呜咽低泣,断断续续,虚弱无力,藏在浓重妖气之下,若有若无,令人心头发紧。那是被囚妇孺残存的悲戚,是生机濒临消散的微弱哀鸣,听得人心底酸涩,杀意渐生。
楚松筠眸光骤然一凝,沉声低喝:“洞内妖气暴戾阴寒,阵法压抑神识,近身易被乱心神魄。凝神守心,守住灵台清明,切莫被妖邪幻境侵扰,乱了方寸。入洞!”
话音落罢,三人同时抬步,内力灌注足下,身形轻快如掠影,齐齐抬手拨开腐朽枯藤,身形一折,破帘而入,径直闯入这座凶煞遍布的妖穴腹地。
下一瞬,三人目光同时落向洞内纵深,瞳孔骤然收缩,心底寒意陡升,周身灵力瞬间紧绷到极致。
整座岩洞腹地宽阔辽阔,穹顶高耸凹凸,岩壁之上遍布密密麻麻的漆黑裂纹,裂纹之中渗出浓稠黑浊妖气,顺着岩壁缓缓流淌,如同腥臭黑血滴落地面,在石面上积成一滩滩阴秽水洼,倒映出扭曲狰狞的暗影。洞内无半分天光,无半点暖意,唯有阴风回旋呼啸,卷着刺骨寒凉,掠过耳畔,裹挟着妖邪独有的腐恶气息,让人浑身紧绷,气血滞涩。
而洞壁四周,赫然悬吊着整整三十七名妇孺老幼。
从垂暮白发老妪,到怀抱襁褓的弱妇,再到稚气未脱、面色惶恐的孩童,一字排开,密密麻麻,尽数被晶莹发黑的蛛丝状妖力死死缠绕捆绑。那绝非寻常凡间蛛丝,而是山魈苦修百年凝练而出的邪祟妖丝,柔韧坚韧,刀割难断,自带吸食生魂、禁锢血脉的歹毒咒力。妖丝深深嵌入众人皮肉肌理,勒出一道道青紫血痕,将所有人牢牢缚紧,悬空悬于冰冷岩壁之上,双脚离地,动弹不得,分毫无法挣扎逃离。
三十七人尽数双目紧闭,眉头痛苦蹙紧,面色惨白如纸,唇色泛着死气沉沉的青灰,肌肤肌理干瘪松弛,脸颊凹陷脱形,周身鲜活血气被源源不断抽离体外,顺着妖丝汇入岩壁,最终涌向洞穴中央,沦为妖物进阶修炼的口粮。
她们气息微弱游丝,胸口起伏浅淡无力,生机飞速流逝,魂魄濒临涣散,周身萦绕着一层濒临消亡的虚弱光晕,早已被山魈不分昼夜、不分老幼,强行吸食精气多时。若是再晚半个时辰赶来,三十七条鲜活人命,尽数会魂飞魄散,尸骨无存,沦为洞内一滩寒灰。
阴风卷过,妇孺衣袂轻轻晃动,无人睁眼,无人低吟,唯有死寂沉沉笼罩全场,唯有濒死的微弱气息萦绕周遭,惨烈景象触目惊心,令人心底震怒。
楚松筠眼底寒光乍现,指尖瞬间扣紧太平剑鞘,周身霜色灵力轰然翻涌,冷冽戾气扑面而来。修行之人以护生除祟为己任,眼前这般残害无辜老弱妇孺的卑劣行径,最是触底线、犯天规,饶无可饶。
谢翊筠脸上散漫笑意瞬间敛去,眉眼覆上一层沉沉冷色,腰间红绸骤然绷紧,鎏金扇骨咔咔作响,杀意悄然凝聚,心头怒火熊熊燃起。他素来见不得弱者受欺、孩童受难,眼前满目惨状,早已压下所有嬉闹心性,只剩满心护人除妖的执念。
叶景和牙关微紧,握剑的指节泛白,周身剑气凛冽暴涨,牢牢护住身前两侧,目光警惕扫视洞内每一处阴暗角落,防备妖物突然偷袭发难。他心思缜密,已然察觉到洞内妖气不止一处,暗藏多重凶险,绝非单一妖物那般简单。
洞穴正中央,空地之上,一道庞然黑影沉沉伫立,挡住前路所有视线,暴戾妖气压得周遭空气凝滞。
那是一头身形魁梧骇人、身高足有丈余的深山魈妖,远超寻常山魈妖物体量,周身妖力厚重凝练,修为早已突破百年大关,逼近修行瓶颈,凶性滔天,戾气蚀骨。它青面獠牙,面目狰狞可怖,颧骨高耸突兀,双眼狭长阴狠,口鼻外翻,獠牙外露泛着森然寒光,嘴角不断滴落腥臭涎水,落地便腐蚀出细小坑洼。周身皮肉粗糙发黑,覆着一层坚硬厚甲,刀劈难入,自带天然妖甲护体,寻常灵剑难破其防御。
最令人心悸可怖的是,它肩头脊背之上,并非天然妖皮,而是胡乱拼凑缝合而成的残破人皮斗篷。一张张人脸皮肉边角不齐,缝线粗糙狰狞,新旧皮肉交错堆叠,褶皱之中不断渗出黑浊血水,散发着浓烈血腥腐臭之气,阴森可怖,妖异至极,看得人胃中翻涌,寒意彻骨。
此刻,这头凶戾山魈正低垂头颅,俯身埋头,专心致志啃噬着脚下不知名的血肉残骨,咀嚼之声刺耳沉闷,骨肉碎裂的脆响在死寂洞内格外骇人,血腥味、腐臭味、妖腥气混杂在一起,直冲鼻腔,令人作呕。
三人破帘而入的动静不算隐晦,衣袂破空之声、脚步落地之声清晰可闻,径直打破洞内死寂。
下一秒,山魈动作骤然一停,啃噬的头颅猛然抬起,脖颈骨骼发出咔咔生硬响动,暴戾凶光瞬间锁定洞口三人。
六只复眼同时睁开,齐齐亮起猩红嗜血的寒芒,红光刺目,穿透浓重黑暗,如同六盏凶煞鬼灯,牢牢锁死三人身形,杀意凛冽,扑面而来。喉间当即发出低沉沙哑的咆哮嘶吼,震得洞内岩壁簌簌落灰,妖风骤然加剧,阴冷刺骨,裹挟着滔天戾气,朝着三人疯狂席卷而来。
妖啸震洞,阴风卷戾,凶险瞬间拉满。
可就在山魈身前不远处,与它正面相对、咫尺相隔的位置,竟还静静伫立着一道孤绝白衣身影。
那人孤身独立,不染半分尘秽,一袭素白长衣如冷月凝霜,似寒雪裁身,衣料轻薄坚韧,在呼啸妖风中轻轻翻飞,却始终身姿挺拔,稳如千年孤松,不曾有半分晃动退却。满头青丝不做繁复发髻,仅用一根素朴无纹的深色旧木簪简简单单束起,余下几缕碎发垂落肩头,在凛冽妖风中轻轻拂动,添了几分孤冷寂寥。
她全程背对洞口三人,身形清瘦挺拔,脊背笔直紧绷,自带生人勿近的疏离孤绝之气,周身不显露半分刻意凌厉的锋芒,也无半分刻意张扬的灵力,却自成一道清冷屏障,硬生生逼退周遭汹涌妖气,令暴戾山魈不敢贸然上前半步。
手中一柄长剑斜垂地面,剑尖轻抵冰冷石面,剑身通体澄澈通透,似千年寒玉淬炼而成,如琉璃凝光,不染尘埃,不透戾气。幽暗深沉的岩洞之中,剑身兀自泛着一圈淡淡的温润碧色灵光,清宁纯粹,自带净邪破祟的天然之力,恰好克制洞内一切阴秽妖邪,与周遭腥臭暴戾的妖氛格格不入,孤绝又耀眼。
周遭阴风呼啸,妖力翻涌,山魈暴戾蓄势,可她自岿然不动,心静如水,灵台空明,仿佛世间一切凶险、一切纷扰,皆与她无关,眼底唯有身前一头妖物,心中唯有除邪一念。
直至三人脚步落定,气息稳然铺开,她才终于淡淡开口。
音色清泠入骨,寒凉如碎玉投冰,不带半分情绪起伏,无暖意,无戾气,无波澜,疏离淡漠,不卑不亢,静静回荡在阴冷洞内:“来帮手了?”
短短三字,不寒暄,不诧异,不求助,不客套,平静得仿佛只是恰逢路人随口问话,全然不在意洞内凶险,不在意眼前强敌,不在意忽然多出来的三名陌生修士。
楚松筠眸光微凝,目光一瞬不瞬落在那柄斜垂在地的琉璃长剑之上,心头陡然一震,神识瞬间锁定剑身纹路,过往典籍记载飞速掠过脑海。
他自幼通读宗门古籍、九州剑谱、山海妖录,博览天下名剑秘闻,眼界远超同辈修士,一眼便辨出此剑来历不凡。
此剑通体琉璃通透,碧光内敛,纹理天然成纹,自带梅香净邪之力,剑身暗藏上古净世符文,非大毅力、大心性、大清净之人不可驾驭,戾气深重之辈触碰便会被剑气反噬重伤。正是九州名剑谱上稳居第七席位、威名赫赫、却极少现世的绝世名剑——琉璃剑。
典籍有载:琉璃剑,无门无派,无传承谱系,百年现世一回,专斩世间阴邪祟物,不沾凡血,不染杀业,剑性至清至净,克尽天下魑魅魍魉。近十年来,此剑忽然现世江湖,屡屡出没深山妖穴,独行斩妖,救人于危难之间,却从不在人前显露行踪,从不留下姓名踪迹,无人知晓其剑主来历出身,无人摸清其心性来路,是江湖中最神秘莫测的独行女修。
没想到今日,竟会在黑风岭妖洞之中,偶遇这位神秘剑主,偶遇这柄传世名剑。
心念一瞬转过,楚松筠压下心底讶异,面上依旧神色沉稳,不显露半分探究之意,恪守宗门礼数,微微颔首,简短自报家门,声线平和中正:“云隐剑宗,楚松筠。身旁二人,皆是宗门嫡系弟子,谢翊筠、叶景和,奉命下山驰援黑风岭,剿除山魈妖邪,解救被困无辜妇孺。姑娘是?”
礼数周全,不贸然窥探,不唐突问询,分寸拿捏恰到好处,尽显大宗门嫡首弟子的沉稳气度。
白衣女子闻声,并未立刻回头,也未即刻作答,只是头颅微微侧转,露出半张清绝侧脸轮廓。
眉眼勾勒如画,远山含黛,眉眼疏离清冷,鼻梁挺直,唇色偏淡,无半点脂粉俗气,自带天然风骨。可一双眼眸,却深邃如寒潭静水,无底无波,不见喜怒,不见暖意,不见半分人间烟火气,清冷孤绝,疏离众生,仿佛早已看淡世间悲欢,看透红尘纷扰,只余一心斩妖,独行天地。
她淡淡抬眸,目光掠过楚松筠,又淡淡扫过身侧戒备而立的谢翊筠与叶景和,眼神平静无波,无半分打量探究,随即淡淡开口,语气疏离依旧:“不必知道姓名来路。相逢皆是过路,除妖皆是本分,问名多余,不必繁文缛节。”
不攀附宗门,不互通名号,不结交情,不惹牵绊,一心独行,一心除祟,果决孤冷。
话音落下,她目光重新落回身前暴戾蓄势的山魈身上,眸光骤然添了几分冷冽锋锐,淡淡出声,精准点破妖物底牌,一语道破关键凶险:“此山魈修行百年,习得分身诡术,狡诈阴毒,极难围剿。自身凝练三具同源分身,虚实难辨,攻守配合,惯用分身诱敌、本体偷袭之卑劣伎俩。三具分身皆为妖气凝练,可反复再生,耗人灵力,扰人心神;真正本体,藏于人皮拼凑的妖力斗篷之下,暗藏绝杀歹毒后手,方才我已出手,倾力斩灭两具外围分身,耗其大半妖力,如今仅剩一具分身护体,本体依旧潜藏暗处,伺机偷袭发难。”
寥寥数语,便精准摸清山魈全部底牌底细,可见她在此洞之中,已独自与妖物周旋许久,耐力心性,战力眼界,皆远超寻常修士。
话音未落,身前凶戾山魈已然被几人对话彻底激怒,六只猩红复眼凶光暴涨,周身黑浊妖气疯狂暴涨翻腾,洞内阴风骤然呼啸加剧,碎石沙尘漫天翻飞,压得人呼吸滞涩。
下一秒,山魈喉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疯狂嘶吼,庞大身躯骤然一晃,身形层层叠叠变得模糊扭曲,妖气裹挟身形,光影错乱,气息分化,诡谲妖术瞬间催动到极致!
分身秘术,瞬发即成!
轰然之间,三道身形一模一样、气息毫无差别的丈余山魈黑影,同时从原地分化而出,妖气同源,戾气相通,动作同步,全然不分真假虚实。三道黑影速度快如闪电,不做半分停留,即刻分头而动,朝着洞内东南西北四个凶险方位同时迅猛扑杀而来,封死所有退路,阻断救人通路,攻势暴戾,招招致命!
妖风扑面,利爪寒光闪烁,腥气刺骨,凶险顷刻笼罩全场!
“景和,左翼阻杀,守住妇孺侧翼,切莫让分身靠近岩壁半分!”楚松筠神色一凛,沉声厉声分派,手腕骤然翻转,腰间太平剑应声出鞘,铮然剑鸣响彻岩洞,霜白凛冽剑气瞬间席卷周身,寒意刺骨,“翊筠,即刻救人!以红绸拆妖丝,护魂魄稳血气,优先救下孩童老弱,切莫惊扰凡人神识,不可扯断经脉!余下攻势,我正面牵制!”
分工转瞬落定,三人即刻各司其职,身形同步掠出,灵力全开,迎战妖邪!
谢翊筠应声而动,不敢有半分耽搁,心头早已牵挂岩壁之上奄奄一息的三十七名无辜妇孺。他眉眼一凛,周身灵力尽数灌注腰间红绸,下一瞬,漫天红绸轰然翻卷舒展,如血色长蛇破空窜出,绸身流转安神破邪灵光,精准避开凡人要害,径直缠向距离洞口最近、气息最为微弱的一名垂暮老妇与怀抱幼童的弱妇。红绸柔韧绵长,咒力细密温厚,不伤凡人肌理,只专拆解阴毒妖丝,稳妥护住凡人残魂。
叶景和神色冷厉,脚步踏罡走位,身形骤然掠至左侧岩壁防线,手中清锋长剑寒光暴涨,凝练厚重的攻防剑气纵横铺开,化作一道坚实剑墙,稳稳挡住左侧扑杀而来的山魈分身。剑气凛冽霸道,层层压制妖力,硬生生将凶悍分身逼退三尺有余,死死守住左翼要害,不给妖物靠近妇孺半分可乘之机。
三人各守其职,配合无间,有条不紊,稳稳稳住洞内战局,护住所有无辜凡人。
而就在战局拉开、三方鏖战之际,那孤身伫立中央的白衣女子,终于动了。
身姿未动则已,一动便惊艳全场,凌厉绝尘。
琉璃长剑顺势凌空扬起,澄澈剑身划破幽暗岩洞,一道绝美碧色弧光骤然绽放,如寒月惊鸿掠影,似冰梅破空盛放,清辉凛冽,净邪破秽,不染半分戾气。她身形翩若游龙,身姿轻盈凌空旋起,素白长衣在凛冽妖风中翻飞舒展,如白鹤展翼,孤绝清冷,仙气凛然,不沾半分尘秽,不被半分妖风侵扰。
白衣翩跹,剑光碧澈,一人一剑,径直朝着山魈人皮斗篷之下、众人预判的本体方位,凌厉刺去!
剑势迅猛精准,力道凝练厚重,角度刁钻狠绝,直奔妖物要害,不拖泥带水,不浪费半分灵力,一击便倾尽全力,欲要就地斩杀山魈本体,终结整场凶险战局。
可就在琉璃剑尖即将触碰到人皮斗篷的前一瞬,楚松筠目光骤然锐利如霜,一瞬看破玄机,当即沉声开口厉声喝止,声线穿透漫天妖风与厮杀声响,清晰传遍全场:“不是那里!刺错方位!”
白衣女子剑势骤然一顿,眸光微抬,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讶异诧异。
她苦修多年,斩妖无数,阅历深厚,本以为早已看穿山魈藏身伎俩,却没想到眼前这名年轻宗门修士,竟能一瞬看破自己都未曾留意的隐秘破绽,眼界心思,远超预料。
楚松筠无暇解释多余,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一瞬不瞬死死锁定山魈脚下地面那片浓黑阴影,太平剑剑锋径直指向下方,语气笃定沉稳,字字清晰:“此妖惧怕天光真火,天性畏明惧亮,不敢居于明面,素来狡诈阴毒。本体不藏于斗篷之下,不匿于身形之中,真正妖核真身,常年潜藏脚下影子深处,借阴影避光隐匿,借妖气滋养体魄,借此规避所有正面绝杀攻势!紧盯黑影,一击破隐,便可逼出真身!”
一语道破核心玄机,点破山魈千年潜藏习性。
白衣女子没有半分迟疑犹豫,心性果决,杀伐利落,从无执拗逞强之心。听闻提醒一瞬,即刻无条件信任楚松筠判断,手腕利落翻转,琉璃剑顺势陡然倒转,澄澈剑尖笔直朝下,对准山魈脚下浓黑暗影,剑势凝练聚力,如流星坠地,破空直刺而下!
唇间清冷吐出一字,剑气轰然爆发:“破!”
下一瞬,刺眼碧色净世剑光轰然炸裂开来,光芒瞬间铺满整座幽暗岩洞,驱散周遭阴冷妖气,逼退漫天腥秽戾气,暖意灵光笼罩四方,恰好克制阴邪暗影。
山魈脚下那片浓黑阴影瞬间剧烈扭曲、疯狂翻滚,随之发出一声尖锐刺耳、凄厉至极的非人尖啸,痛感暴怒交织,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暗影层层消融剥离,潜藏其中的本体再也无处遁形,被迫硬生生从阴影之中剥离而出,显露出本来狰狞可怖的真身原貌。
那是一团黏稠漆黑、不断蠕动翻滚的污秽黏液,腥臭扑鼻,肌理恶心,周身不断滴落腐蚀地面的毒浊黑水。黏液正中央,死死镶嵌着一颗硕大浑圆、布满血丝、猩红怨毒的独眼眼珠,眼珠转动之间,盛满滔天凶戾、刻骨恨意,正死死怨毒地盯着在场每一个人,杀意浓烈,恨不得将众人尽数吞噬撕碎。
妖核藏于独眼深处,戾气汇聚黏液之中,阴邪可怖,凶险万分。
“好眼力。”白衣女子收剑半步,眸光淡淡看向楚松筠,语气依旧清冷疏离,却难得带上一丝真切认可,没有客套,不虚敷衍,实打实承认对方眼界过人。
楚松筠淡然颔首,不骄不躁,不卑不亢,眼底无半分得意之色,一心只想着速战速决,救人除妖。下一瞬,太平剑寒霜剑气轰然全力铺开,身形掠动而出,径直与白衣女子并肩而立。
一霜一琉璃,一白一素衣,一宗一独行,双剑交汇,寒光碧光相映成辉,凛冽剑气交织成密闭天罗地网,瞬间将被迫显形的山魈本体牢牢锁死在中央方寸之间,封死所有逃窜退路,阻断所有再生契机。
双剑锁妖,寒意覆穴,战局已然掌控在手。
山魈本体被双剑合围禁锢,暴怒癫狂,彻底陷入疯狂。漆黑黏液剧烈翻滚暴涨,四面八方疯狂溅射开来,每一滴落地的腥臭黏液,触地便即刻妖气凝聚,转瞬化作一只面目狰狞、张牙舞爪的小型次生山魈。密密麻麻的小山魈层出不穷,源源不断,越聚越多,嘶吼着朝着四人、朝着岩壁之上的无辜妇孺疯狂扑杀而去,意图以人海战术冲破防线,再度吸食凡人精气疗伤反扑。
白衣女子蹙眉凝眸,目光扫过源源不断再生的小山魈,语气淡淡评判,一语点破难题:“黏液分身,无限再生,耗不尽,斩不完。缠斗过久,灵力损耗过重,凡人也恐遭波及,难以速战速决。”
楚松筠神色沉稳,早有应对盘算,闻声从容应声:“不必尽数斩尽杀绝,无需耗费灵力缠斗。只需封其暗影根基,断其妖气本源,锁其再生契机,便可片刻绝杀本体,永绝后患。”
话音落罢,他抬手凝神,指尖轻点太平剑剑身,唇间默诵古老晦涩的宗门禁咒。太平剑剑身之上,即刻浮现出一圈圈古老玄奥、泛着霜白寒光的上古铭文,纹路流转,寒气刺骨,威压浩荡,千年禁术之力缓缓涌动周身。
此乃云隐剑宗压箱底绝学,上古传承禁术——霜天锁。
典籍有载,此术威能浩大,可封山锁河,凝霜冻邪,禁锢万物妖力,截断邪祟本源,霸道无匹。却因耗费心神过重,折损修士修为根基,凶险难练,故而三千年来,宗门之内无人敢轻易修习,无人能够圆满驾驭,近乎彻底失传。
没想到今日,楚松筠年纪轻轻,竟已将这门失传禁术修炼大成,随心催动,收发自如,心性毅力,天赋实力,皆冠绝同辈。
白衣女子眸光骤然微动,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多看了楚松筠一眼,心底暗自记下此人修为心性,神色间多了几分郑重。
楚松筠不为外物所扰,专心凝力施术,剑尖轻轻一点冰冷地面。
刹那之间,浩荡霜白剑气如湖面涟漪般四散扩散开来,寒意瞬间席卷整座岩洞。剑气所过之处,飞溅的漆黑黏液瞬间冻结成坚硬冰坨,动弹不得;新生扑来的小型山魈瞬间冰封僵立,嘶吼戛然而止;周遭翻涌的暴戾妖气层层凝固,无法流转;山魈本体周身的妖力脉络尽数被寒霜封锁,本源受阻,气息紊乱,动作迟滞。
整片妖域,一瞬冰封,寂静无声。
“已然暂时封住妖气本源,三息之后,禁制便会失效,本体必然全力破封反扑,声势最盛,戾气最强。”楚松筠收力稳神,沉声叮嘱,目光看向身旁白衣女子,语气笃定,“三息之内,全力蓄力。禁制溃散一瞬,劳烦姑娘以琉璃剑专攻妖核,一剑斩除本源,便可永绝后患,彻底除祟。”
白衣女子闻声抬眸,清冷反问一句,不卑不亢:“你怎知,我有一剑斩核之力,笃定我能一击绝杀,不失误、不落空?”
楚松筠侧首相望,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笑意,难得卸下几分清冷疏离,语气平和笃定:“琉璃剑至清至净,专破世间一切阴邪祟物,克制妖核本源,名剑谱早有明文记载。姑娘剑法人剑合一,心性孤绝沉稳,剑意凝练纯粹,绝非寻常修士可比,自然有一剑绝杀之力。”
有理有据,不刻意吹捧,不盲目恭维,分寸恰到好处。
白衣女子沉默一瞬,不再多言,无需再行争辩。她手腕轻抬,从容挽出一道利落剑花,琉璃剑平稳横于胸前,双目缓缓闭合,凝神静气,摒除所有外界杂念,收拢周身心神,全心全意酝酿绝杀一剑。
剑身之上,碧色灵光缓缓层层兴盛、叠加、暴涨,幽幽清冷梅香悄然从剑身弥漫开来,清雅凛冽,覆盖洞内所有腥秽之气,净化周遭污浊浊气,安神稳魄,护佑一旁受惊的无辜妇孺。剑光如月下寒梅悄然盛放,幽香暗涌,剑意内敛蓄力,静待绝杀时机。
一息,霜寒凝穴,妖气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