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门中人怎会在此?
于锦脑中飞速闪过这个问题,不过一瞬,她的神情依旧温婉。
“姐姐若不愿见老爷,那我便……”
她心里得意,眼中不免显露几分,只是话音未落,传来一阵吱呀声。
门开了。
踏出来的并非她所预料的甘婉阙或者萤儿,而是一个从未见过的女子。
女子身形高挑,面容冷冷,高高在上凝神她几瞬后侧过身去。
于锦顺着她的视线一瞧,里面是盘髻的甘婉阙,卫嬷嬷和莹儿跟在她身后,一个低头垂目,一个则眼中不屑。
乌晗双手抱臂,要笑不笑,“这位外人,贾老爷不是要见我姐姐吗?你立在这作什么?”
于锦微启唇睁大眼,凉风入口,她凄厉地咳了起来,跟在她身后的丫鬟撑住她的身子,任由咳声在夜中四散。
一行人三三两两走向厅堂,甘婉阙与乌晗为首,于锦身子发虚发软,落在最后。
她眼中思绪复杂,一只手轻轻一摆,马上有人俯在她耳侧,耳语一番后离去。
厅堂内有人坐高堂,平日一张书生面染着愠怒。
甘婉阙娉婷踏入厅堂落座,乌晗紧随其后,坐在她的旁边,九方尘不声不响走到了乌晗背后。
贾盛怒气一滞,目光移向府中引起府中杂言的男子,男子身姿挺拔,一双剑眉斜飞入鬓,眼微垂,落在前方女子身上。
这位就是玄门道人?
他脸色几经变化,与姗姗来迟的于锦对视一眼,于锦微不可察点点头,落座于另一旁,他伸手可及的地方。
上位者不发一言,落座的其余人自然也无言,唯有病弱的于锦不时娇咳。
乌晗眯起眼,方才于锦看到九方尘后一瞬间的不自然映入脑中,她飞速思索,阿阙说于锦也是妖。
此话不假,月色下于锦脸庞微亮,周身萦绕一道难以道明的浮光,定非寻常人。
既是妖,那看见九方尘有所慌乱也是理所应当。
她收敛杂念,落座半晌也不见来人看茶,厅堂内气氛古怪,贾盛借饮水偷偷打量另一旁的甘婉阙几人,被乌晗逮个正着。
贾老爷听闻有外男进入栖凤轩分明是震怒,否则也不会说出捉奸那番话,可此时人已在他面前,他怎不声不响了起来?
乌晗捏着手上老茧,重新审视不时轻咳的于锦。
她罗衫素白,衬得身段极为窈窕,歪斜着身子倚在红木扶手上,娇怯清瘦。
在乌晗印象中,妖向来是强大的,纵然妖力不强在外也不会露怯。于锦身姿纤弱,透着一股可怜味儿,若乌晗不知她是妖,恐怕真以为此人只是个病弱的娇女子。
乌晗眼神凌厉,将她上上下下扫视一遍。于锦偏过头,面上漾开一抹受辱的难堪,眼底更浮起满心委屈与凄楚怯意。
令喜爱她的人心生怜意。
贾盛将茶盏重重放在桌上,扯起嘴角道:“乌姑娘夜半登门,是何来意?”
乌晗瞧不上眼前这男人,面上衣冠楚楚,内里却是薄幸寡情、见异思迁。白日里她念及他是阿阙的夫婿,礼数周到,此刻唇角一勾,含着几分戏谑轻笑:“听闻府中私传有苟且之事,我心系阿阙安危,便偕友人特地赶来瞧瞧。”
她这番话,轻巧将自己与九方尘撇得干净,又当众将流言摊开在明处。下人闻言纷纷目光躲闪,神色惶惶,暗地里彼此交换眼色,气氛一时僵滞难言。
贾盛面色数度变幻,终是神色尴尬,勉强抚须缓声:“府中素来安宁,从未有过半分流言。怎奈姑娘一至,这些不堪入耳之语便骤然四起,未免……”
乌晗明眸微扬,含笑截断他的话头,语气轻俏却字字刺骨:“怎的于姑娘方才入府,晦气流言便接踵而至?这般凑巧,莫非府中当真藏着不可告人的龌龊私情?”
末了,她眸光轻转,飞速补了一句:“或许流言并不止于府中。我初至盂宿,倒正巧撞见贾老爷与于姑娘执手相对,情意缱绻,亲昵得很呢。”
她一语道破二人私相授受的龌龊,将此事摊到明面。贾盛立在高堂之上,颜面尽失,一旁的于锦掩唇轻咳,愈发显得柔弱可怜,惹人侧目。
“无知竖子,满口污蔑!不知廉耻,纯属一派胡言!”
贾盛勃然震怒,一掌狠狠拍下。乌晗神色分毫未怯,冷眼瞧着他喝退左右,竟欲罗织罪名,要将九方尘污作奸人拖出去。
她立时起身,半步挡在九方尘身前,眸光清冷:“九方尘乃是我的友人,今日初入贵府,素无往来,何来奸情一说?”
话音未落,她右手悄然探至身后,泛着寒光的短刀打着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