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方尘?!
那竟是九方尘?!
甘婉阙与于锦齐齐吃了一惊。
甘婉阙眸光骤然一颤,满目皆是对乌晗的忧急之色。一旁的于锦却与贾盛默然对视,轻轻摇了摇头。堂中烛火明灭,她放下掩唇的方帕,明灯烛火下整张脸光滑素净,竟透出幽幽诡谲和丝丝苍白。
“姐姐既如此说,那便是真的……”她不甘心咬住牙,浅笑着坐直身子。
乌晗扯扯嘴角,重新落座,听贾盛不尴不尬道:“既无此事,那便是误会一场……”
误会?
此事于阿阙而言,的确是一场误会;可于锦与贾盛的私情,却是千真万确。
方桌相隔,乌晗遥遥望向甘婉阙。
阿阙眼帘轻垂,立在戏台之上,反倒像个局外看客 ,冷眼瞧着自己的夫君对旁人百般护惜,瞧他与那人情意缱绻,万般温存。
她累极了也倦极了,郎情妾意的戏码日日上演,只是时过境迁,少年郎依旧,他所爱之人却悄然换作他人。
人心易变,便是如此了吧。
甘婉阙所思繁杂,无一不是眼前与他人温存缠绵的人。
她轻揉酸胀发疼的鬓角,指尖捻落几缕柔丝,青丝缓缓垂落。这场荒唐闹剧,至此也算落了帷幕。她徐徐起身轻声道:“盛郎,夜已深沉,更深露重,既无事,妾便回栖凤阁歇息了。”
烛火轻轻摇曳,贾盛心神倏然飘忽。他与婉阙结发相守八载,自是恩爱两不疑。可岁月漫长,世事浮沉,他私心总觉得,人生路漫漫,偶尔偏离初心,贪恋沿途风月美景,亦是人之常情。
他心中浮现一抹柔情,于锦驻足在他眼前,纤弱的身躯如游鱼轻姿漫舞,轻轻撞入他怀中:“盛郎骗我……”
小女儿家的作态贾盛许久未见,此刻揽住怀中人温凉的腰肢,他眉眼温柔,低声哄诱:“盛郎何曾骗了我的锦娘?”
衣袂轻晃,于锦那张惹人心尖发痒的脸,原还漾着几分娇嗔,转瞬之间,衣衫相缠,密意相融,比夏日更盛的热意从二人身上奔涌四散。厅堂门虽掩,藏得住屋内亲昵光景,却遮不住忽远忽近、纷乱起伏的喘息,暧昧黏腻的水声,还有那一声声勾人耳热、软绵求饶的轻笑娇吟。
细碎的软声不住从于锦唇间溢出。她浑身沁出薄汗,唇瓣被反复噙住、辗转摩挲,又忽而松开。
她喘着气,轻轻嗔道:“自是许诺要娶我为妻的那件事。”
贾盛情意未歇犹觉不足,又俯身缱绻相缠。
月上中天,厅堂木门缓缓敞开,一股暧昧黏腻的气息顺势漫入夜色,软着腰肢的于锦与心满意足的贾盛姿态亲昵而出。
乌晗神色几分古怪,下意识抬手掩住鼻息。九方尘瞥见她的动作,轻嗅微风,那股腥燥靡靡之气当即钻满鼻尖。
不消片刻,屋顶暗处,悄然多了一道捂鼻屏息的身影。
“那是什么?”
与甘婉阙作别,乌晗同九方尘折返山郊小院。九方尘心头仍萦绕着方才厅堂漫出的那股气息,眉心不禁皱起,“闻起来颇是怪异。”
乌晗侧眸看他,心下了然,懵懂幼龙,尚不知世间何为靡糜风月。
她笑笑,着月色悠长道:“是男欢女爱,污浊淫靡。”
的确污浊不堪。
先前在暗处听了大半宿靡靡私语、不堪入耳的动静,九方尘心中早已摸清端倪。
贾盛与于锦无媒无聘、暗行苟且,未纳名分便私相授受,置妻不尊不敬,其行径与礼法着实相悖。
思及此,九方尘脱口而出:“既于礼法不合,当谨遵礼法,妥善安顿贾夫人与那名女子才是。”
怎能既不断绝这腌臜苟且、收敛痴心妄念,又不肯和离、另聘娶妻?
浓情蜜意时的温存哄骗,本就做不得半分真心。乌晗心中通透,看得透彻,不由得轻叹一声:“倘若贾盛肯与阿阙和离,堂堂正正给那位于姑娘一个名分,我还当他要几分薄面,可如今看来,他既不舍阿阙,又满心牵挂旁人……莫不是想左拥右抱,享齐人之福?”
她想到温存缠绵时,贾盛口中许诺的平妻名分 ,真心若系一人,又怎会将她搁在这妻不妻、妾不妾的难堪境地?
当然,贾盛此话一出,于锦又闹了起来,轻软的嗓子含着春水,赌气要离开盂宿,让贾盛上天入地,也寻不着她半分踪迹。贾盛又是到处使力又是赌咒发誓,不成句的低吟过后才与于锦共赴极乐。
可贾盛心中到底作何想,无人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