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衍说"再想想"之后的第三天,叶锡去找了他。
沈漪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时候做的决定。那三天里叶锡表面上跟平时没什么区别,该训练训练,该吃饭吃饭,甚至还跟猴子因为一罐午餐肉的归属权吵了一架。但沈漪能感觉到他在想事情——他抽烟的频率变高了,以前一周才一根,这三天几乎没断过。
第三天傍晚,叶锡跟老钱说了几句话。沈漪没听到内容,只看到老钱的表情从平静变成凝重,最后点了点头。
然后叶锡来找她。
"今晚你早点睡。"他说,语气很平常。
"你要去哪?"
"办点事。"
沈漪看着他。他的眼神很稳,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笑,但她就是知道——他要去做一件不轻松的事。
"跟King有关?"
叶锡没有否认。他伸手揉了一下她的头发,动作很轻。
"别担心。"
他转身走了。沈漪站在帐篷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门帘的布料。
那天晚上沈漪没有早睡。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听着外面的动静。
大概九点多的时候,她听到了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从不同方向汇聚到一起,朝营地西侧走去——那边是厉衍临时征用的厂房。
沈漪坐起来。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夜色很浓,没有月色。她贴着厂房的墙壁往西侧摸过去,尽量不发出声音。走到拐角的时候,她听到了说话声。
厉衍临时办公的厂房门开着,灯光从里面漏出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块长方形的亮斑。沈漪躲在墙角的阴影里,能看到里面的一部分——
叶锡站在厉衍面前。
他身后站着老钱、阿鬼、猴子。三个人一字排开,表情各异——老钱沉稳,阿鬼面无表情,猴子难得地绷着脸,没有任何嬉皮笑脸的痕迹。
小分队全员到齐了。
厉衍坐在一张桌子后面,椅子往后仰着,双腿交叠,手指交叉搭在腹部。他的姿态松弛得像是在自家客厅里接待朋友,嘴角挂着那个标志性的浅笑。
"所以,"厉衍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带着一种懒洋洋的调子,"你带着你所有的人来,就为了跟我说一个'不'字?"
"她不适合去狙击队。"叶锡的声音很稳,"她来灰鸦才两个多月,基础都没打牢,现在就上前线太早了。"
"我说的是三个月后。"
"三个月后也太早。"
厉衍的手指在腹部轻轻敲了两下。
"Dawn,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
叶锡没接话。
"你聪明,能打,关键时刻靠得住。"厉衍说,"但你最大的优点同时也是你最大的缺点——你太重感情了。"
"这跟感情没关系。"叶锡说,"这是判断。她现在的能力不足以——"
"她第一次摸狙击枪,五发四中靶心。"厉衍打断他,语气依然温和,但那种温和里多了一层东西,像丝绒裹着的刀刃,"你觉得这种天赋放在仓库里数弹药,是正确的'判断'?"
叶锡沉默一秒。
"天赋归天赋,心理素质是另一回事。她没杀过人,没经历过真正的战斗压力。把她扔到狙击队去执行暗杀任务,她会崩溃的。"
"所以才需要训练。"
"那也不是现在。"
厉衍的笑容敛了一些。他的手指停止了敲击,平放在桌面上。
"Dawn。"他叫了一声,语气变了——多了一份重量,"我在跟你商量,是给你面子。"
叶锡的肩膀动了一下,但他没有退。
"King,"他说,"我尊重你。但这件事我不能让步。"
厉衍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温度彻底消失了,变成一种纯粹的、冷的审视。
沉默蔓延着。
然后老钱开口了。
"King,"他的声音沉稳,带着年长者特有的分量,"Dawn说的有道理。小姑娘确实太嫩了,贸然上前线对她对队伍都是风险。不如再观察一段时间。"
厉衍的视线移到老钱身上。
"账本也来劝我?"(“账本”是老钱的代号)
"不是劝。"老钱说,"是建议。"
"我呢,"猴子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少了那种吊儿郎当的尾音,"我觉得小麻雀在我们队挺好的,她帮了很多忙,后勤这块——"
"我没问你。"厉衍的视线扫过去,猴子的话立刻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