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鬼没有说话。但他往前迈了半步,站到了跟叶锡平齐的位置。
这个动作本身就是表态。
厉衍把四个人看了一遍。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愤怒,但沈漪躲在墙角,能看到他搭在桌面上的手指——指尖微微泛白,像是在用力按着什么。
"你们都是这个意思?"他问。
没有人退缩。
厉衍笑了。
这次的笑让沈漪的后背发凉。嘴角的弧度跟之前一模一样,但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场完全变了——像是一层薄冰覆盖在沸水上面,表面平静,底下翻涌着某种危险的东西。
"行。"他说,"我再想想。"
又是这句话。跟三天前一模一样的措辞,一模一样的语气。
叶锡站在原地,没有动。
"还有事?"厉衍问。
"没了。"叶锡说,"打扰了。"
他转身往外走,其他三个人跟在后面。经过门口的时候,厉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Dawn。"
叶锡停下,回头看向他。
"你是我最好的棋子之一。"厉衍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别让我失望。"
叶锡没有回答。他迈步走出了门。
沈漪贴在墙角,看着叶锡和小分队的人从厂房里出来。他们走过她藏身的位置时没有发现她——夜色太浓了,她又穿着深色的衣服。
她看到叶锡的侧脸。
没有表情。完全没有。像是把所有情绪都压到了某个很深的地方,表面什么都不剩。
他们走远了。
沈漪靠在墙上,腿有点软。她刚才听到的每一个字都在脑子里回响——"最好的棋子"、"别让我失望"、"我再想想"。
厉衍答应了吗?
表面上看,他退让了。但沈漪想起猴子说过的话:"他笑的时候比不笑的时候危险。"
刚才厉衍最后笑的那一下,比他任何一次不笑都让她害怕。
沈漪回到帐篷,躺在床上,把毯子拉到下巴。
她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在转一个念头:叶锡为了她,带着整个小分队去跟厉衍对峙。在灰鸦,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把自己和所有人都押上了。
为了她。
一个撒了谎的外来者。一个连真实身份都不敢说的人。
沈漪把脸埋进枕头里,指甲掐进掌心。
她突然很想告诉叶锡一切。告诉他她不是他妹妹,告诉他她来自另一个世界,告诉他这个世界可能只是一个游戏——
但她不能。
因为如果她说了,叶锡就没有理由保护她了。不是说他会抛弃她,而是——他保护她的理由会从"她是我妹妹"变成"她是我喜欢的人"。在厉衍面前,后者比前者更危险。
家人是软肋,爱人是把柄。
沈漪闭上眼睛,把那个念头压下去。
不能说。永远不能说。
她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变强。强到不需要叶锡用自己的命来护着她。
但她不知道厉衍会不会给她这个时间。
窗外的风呜呜地吹着,铁皮屋顶发出低沉的震动声。沈漪听着那个声音,很久很久才睡着。
梦里她站在一片空旷的靶场上,瞄准镜里看到的不是靶子,而是叶锡的背影。她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怎么都松不开。
她被自己吓醒了。
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帐篷外面很安静。她躺在黑暗里,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只是梦。
她翻了个身,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了那颗被捏变形的糖、那截线头、和那件白色短袖。
她的手指在糖果的包装纸上停了一会儿。
然后她把手收回来,闭上眼睛,等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