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长老,”沈确走到他面前,拱手行礼,“弟子有几句话想说。”
吴长老转过身来,打量沈确一眼,“说。”
“这符篆是我画的,我告诉墨师弟是逃脱符,所以他才没有检查拿来用的,之前他也提出过疑问。真的要论起来,分不清符篆种类的应该是我的问题,不是他的问题。”
“沈确,你需知你已经不是清琅座下的大弟子了。”吴长老的声音抬高了几分,打断了沈确的话,“你现在不过是一个外门弟子,也要插手宗门决定吗?”
沈确目光灼灼,不卑不亢地看着吴长老的眼睛,“开山符也是符。考核规则上只说要使用符篆,又没规定用什么符篆,更没有说过参加考核的弟子一定要认得清使用符篆的种类。”
“可笑!”吴长老气得一甩袖子,“连符篆种类都分不清的草包,还妄想进内门学习,你们一个个都当内门是什么地方?”
“好。”沈确继续开口,声音不大,“那弟子斗胆一问,墨青珪在考核之中,违反了哪条规则?”
吴长老气得吹胡子瞪眼,“连符篆都分不清,还不够判他不通过吗?”
沈确的目光扫过等候区外面几个穿着金贵的外门弟子,“考核既然允许外门弟子使用非自己画就的符篆,就不是单纯比拼弟子们符篆知识,既然宗门的符篆考核不纯粹是比拼弟子们的能力,那么墨青珪的考核亦在规则之内。”
他躬身再拜行了一礼,“宗门规矩,符篆考核评判的是使用效果和使用技巧。那里面可没写,必须知道符篆的名字才算通过。倘若真的判他不通过,恐怕难以服众。”
“好、你很好。”吴长老深深看了一眼沈确,怒极反笑道,“你一个小小的外门弟子也敢威胁于我?”
此言一出,考核场内外霎时寂静,原本那些正在讨论的弟子们都不由得噤声,大气也不敢出。
这话说得太重了。墨青珪的脸色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声音都在发抖:“吴长老,沈师兄他没有那个意思,他只是——”
“闭嘴。”吴长老没有看他,周身灵力威压暴涨,目光始终钉在沈确身上。
沈确没有跪,甚至他站在原地,背脊挺得笔直。
“吴长老说笑了,”沈确的声音一场平静,甚至没有因为吴长老的威压有任何变化,他无视了一直朝他使眼色的墨青珪,反而给后者一个安抚的眼神,“弟子不敢威胁长老,在场几十个外门弟子都看着,您若是能拿出条规来证明墨青珪违规,弟子第一个跪下给您赔罪,就算是逐出宗门,弟子也甘愿受罚。”
吴长老气得胡须抖动了一下,没有接话。符篆考核的考核规则玉简就在他袖子里,他当然知道并没有这一条规定。那么多年以来,他也对宗门弟子可以购买符篆这件事多次据理力争,只是都没有什么结果,这也与他“甄别有真才实学的弟子”这一想法背道而驰。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吴长老冷哼一声,袍袖一挥,“你把规矩挂在嘴边,那我问你——一个连自己手中符篆都不认识的弟子,进了内门之后如何修习高阶符篆?如何在秘境中正确使用符篆克敌制胜?符篆种类成千上万,今日他分不清开山符和逃脱符,明日就能把疾风符当成静心符贴在自己脑门上。这种弟子,就算今天过了考核,将来也是害人害己。”
沈确听完,点了点头:“吴长老说得对。”
吴长老愣了一瞬。
沈确接着说:“所以墨青珪更应该通过考核。”
“什么?”
“外门不教进阶符篆。”沈确的声音不高,但穿透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墨青珪在外门修炼三年,外门课程里的符篆课只教了火球符、水箭符、清风符三种基础符篆。开山符和逃脱符都属于进阶符篆,不在外门教学范围之内。他没有学过,分不清很正常。那些买得起高阶符篆的弟子,他们分得清,不是因为外门教得好,而是因为他们买符的时候店家告诉了他们名字。单看一张符篆,您觉得他们还能分出哪个是开山符,哪个是破阵符吗?”
他停顿了一息,目光扫过等候区那些锦衣弟子。之前等候区有几个炫耀四阶符篆的弟子,被他的目光扫到,都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外门的符篆考核的难度一次比一次高,主要是为了控制通过符篆考核的弟子人数,要控制人数的原因是参加考核弟子们的符篆一年比一年好,如此一年一年,自然是恶性循环。”
沈确看着墨青珪有些发白的脸,朝他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继续说道,“吴长老说墨师弟认不出符篆,不应通过考核,可依弟子拙见,此事不过早晚而已。”
他轻笑了一声感慨道,“宗门不想着传道授业解惑,却在考核时候制定出能叫弟子投机取巧的规则来,如此看来,甚是可悲。”
“你……!”
吴长老的声音噎了下,没想到沈确竟然会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来,他看着沈确却像是从来没有认识过他一样。
记忆里的沈确,上课总是坐在最后一排,悟性平平,交上来的课业不出错也不出彩,被师弟们抢白也从不反驳,像是一块没有棱角的石头。他面前的沈确却敢为不公仗义执言,言语之间条理分明,即使面对长老也丝毫不落下风。
吴长老盯着沈确看了好一会,随即叹息一声,“沈确,你到了外门,着实变化很大。”
沈确颔首,不知可否,“人经事才能成长,吴长老谬赞。”
“你说了那么多,”吴长老的表情缓和了一下,缓缓开口,声音里的怒气已经消了大半,“无非是想说,宗门规则设置有误,不该由他来承担后果。”
“是。”沈确说。
“那若是我要你放弃你的外门大比资格,才能让他通过,你待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