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从落霞谷的方向吹过来,裹挟着山谷里野草和泥土的气息。沈确的衣袍被风鼓起,那道紧实的腰背线条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的背脊依旧挺得很直,远远看去,像一株坚韧不拔的野草。
他垂下眼睫,嘴角动了一下,似乎想要带起一个笑容来。
这个人,确实是野草。
踩不死,烧不尽,风一吹就又抬起头来。
——
落霞谷到了晚上反而比白天更热闹。考核结束之后,通过的外门弟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庆祝,没通过的则是收拾东西准备来年再战。
沈确走回自己丁字区的屋子,推开院门,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他做的那个小围栏被人踢倒了。
几根木条断成两截,散在地上。围栏里种的那几株灵植幼苗,被人连根拔起,蔫头耷脑地扔在一边,根上的土已经干了。院子里那扇刚修好的木门上多了一个脚印,脚印很大,踩在门板正中间,把门板踩出了一道裂纹。
沈确站在院子中间,低头看了看那几株蔫了的灵植,又看了看门板上的脚印,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蹲下身,把灵植捡起来,用手指轻轻拨了拨蔫了的叶片。
根断了,救不活了。
他把灵植放回地上,拍了拍手上的土,推门进了屋。
屋里还是他走之前的样子——床铺整整齐齐,桌子上的东西也没人动过,显然来人只是在外头撒了一通气,没敢进屋。
沈确冷笑一声,心里大概有了计较。
他在外门时间不久,真的要算起来得罪的人也不多,丰侃算一个,刘管事算一个。
真的要说……估摸着今天还得加一个程颐。
沈确在床边坐下来,解开外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腹部。
就在丹田的位置上,皮肤下面隐隐透着一层暗沉的颜色,像是有一团淤血藏在肌肉深处。
沈确伸手按了一下,一股尖锐的痛楚从丹田里窜上来,顺着脊椎一路冲到后脑勺,痛得他眼前发黑,额头上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咬着牙没有出声,等那阵痛慢慢退下去,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晏清霄的灵力在他经脉里留下的那点凉意已经散了大半,他体内那些乱窜的灵力又开始蠢蠢欲动,像是一群被暂时关住的困兽,随时都会冲破牢笼。
他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轮回道缓缓运转,将丹田里那股翻涌的痛楚一点一点地往下压。沈确闭着眼睛坐在床边,呼吸从短促渐渐拉得绵长,额头上细密的冷汗在烛火下泛着薄薄的光。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刀片在丹田里刮过,但他硬是没有出声,只是把牙关咬得更紧了些。
第二天一早,沈确是被饥饿叫醒的。
沈确侧躺在床上,一只手臂枕在脑袋下面,头发散在枕头上,面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潮红。
丹田里的痛楚已经退到了背景里,变成了一种钝钝的、闷闷的酸胀感,习惯就行。
沈确从床上坐起来,赤着脚踩在地上,不紧不慢地套上外衣。
他推开门,清晨的冷风迎面扑来,带着山间草木的露水味。院子里的灵植还蔫在地上,他绕过去了,步伐平稳地走出院门。
外门资源发放处在外事堂旁边的一间偏房里。
根据规定,外门大比资格的弟子可以额外领取一份补给,每个人的份额是贡献点五十点、聚灵丹三瓶、基础符纸五张。
沈确排在队伍末尾,前面的弟子们一个个领完走人,脸上的喜色还没有褪去。
他注意到排在前面的人偶尔会回头看他一两眼。
那眼神沈确很熟悉,说不上恶意,但也谈不上善意,更多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打量。
显然,昨天阵道考核和剑道考核的事已经彻底传开了。
只是轮到他的时候,负责发放资源的执事弟子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看到沈确,表情没变,照常接过沈确递过来的令牌,往记录玉简上划了一下,然后弯腰从桌子底下拿东西。
聚灵丹一瓶。
符纸没有。
他把东西摆在桌上,推过来,动作和前面所有人一样熟练。
只是那些东西的分量和规定的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