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确听完这段话,沉默了片刻。
“所以呢。”沈确抬起眼,悍然地望进晏清霄那双沉得深不见底的眼眸,那里清楚地倒映着他的自己的脸,“程颐买符篆通过考核,这是事实。我说的也是事实,有什么问题?”
“晏师兄,”沈确笑了一下,“你可能不太了解我,我这个人最不介意的就是得罪人。更何况,我又不是什么不动脑子的莽夫,说那些话的时候,我就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知道你还说?”
“知道就不能说了?”沈确反问道,“程长老固然是内门符堂首座,他跺跺脚整个符堂都要抖三抖。可世事有对错,他也永远越不过对错去。”
“就拿墨师弟举例子,”沈确继续说道,“他今年要是没有那张开山符或许就不能通过考核,他在外门学了两年符篆,甚至还借了外门书阁的书学习钻研,可是他就是比不上人家花个几百贡献点买的一张四阶符有用,这不是就是在外门鼓吹学习无用吗?”
晏清霄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沈确,你心里很清楚,修道就是如此,所有人抢资源、抢名额、拼家学、拼天赋,优胜劣汰,愿赌服输,仅此而已。”
沈确咧开嘴笑了,眼底倒映的夕阳变成了一簇燃着的火,热烈地燃烧着,“如此修道,人与鬣狗何异,我不喜欢。”
晏清霄没有说话。
沈确的眼睛亮得惊人,眼底的火光如同有人在深夜里点亮了一盏灯,风吹不灭。
不喜欢,所以不认。
晏清霄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你不喜欢,所以你就要去撞。”
“撞不撞得动,撞了才知道。”沈确笑了一下,后退了两步,正打算扭头就走,手却被晏清霄拽住了。
沈确几乎下意识就把手按在了剑柄上。
晏清霄没有管他这近乎恐怖的战斗直觉,他扣住沈确的手腕按在脉门上。
沈确这才发觉自己似乎根本没办法挣开晏清霄的手,“晏师兄你……”
晏清霄在自己的指尖触到皮肤的一瞬间,眉头就皱了起来。
沈确经脉里灵力乱得像一锅沸水,丹田处更是一团混沌,金丹的波动透过经脉传到他指尖,震得他手指微微发麻。按照这股灵力狂暴的程度,换个人早就倒地不起了。
晏清霄不自觉拧起自己的眉毛,“你明知道自己金丹受损,阵道考核的时候还用以力破巧的法子?”
“嗨,那不是……唔!”
沈确正想说点什么,却被丹田里骤然腾起的剧痛打断了。
那股痛来得毫无预兆,像是有一柄烧红的刀在他的丹田里狠狠搅了一下。沈确闷哼一声,身形摇晃了一下,左手猛地按住腹部,指尖几乎掐进了衣料里,他脸上的血色在迅速褪去,额头上沁出一层冷汗。
晏清霄手上微微用了点力气,扶住了沈确下坠的身形。
“我没事。”沈确说道,目光落在晏清霄握着他手腕的手指上,发现他的指节很长,骨节分明,明明手指有些凉,可扣在腕间的触感却莫名有些发烫。
“你的经脉里灵力在乱窜,丹田的气息紊乱得像是刚跟人拼过命。这叫没事?”他的声音不高,咬字也轻,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沈确有些心虚地笑了一声,喘了一声,按在自己腹部的手用了一点力气按住,勉强直起自己的身体。
“你……”晏清霄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惯常的冷淡不知什么时候褪去了大半,更像是恼怒,“经脉逆行,金丹波荡,再这样胡来,你连外门大比都活不过。”
沈确想说话,可是丹田里又一阵剧痛涌上来,把他的声音堵在了喉咙里。他闷哼一声,膝盖弯了一下,整个人往下一沉。
“别动。”晏清霄说道。
晏清霄抬起另一只手,掌心贴上了沈确的后背。一股温和而精纯的灵力从他掌心渡入沈确的经脉,像一道凉丝丝的泉水,顺着经脉的走向缓缓推进,将那些四处乱窜的灵力一点一点地梳理归位。
沈确能够感觉到那股灵力的凉意和他自己体内火烧火燎的痛楚撞在一起,被那股灵力抚过的经脉,痛楚减轻了几分。
沈确不由得闷哼一声,紧绷的身体也松弛了一点。
晏清霄的灵力探到沈确丹田的时候,他的手掌微微顿了一下。
那枚金丹上的裂痕比他想的还要严重,最深的一道裂痕几乎贯穿了半边金丹,裂痕处还透一股森然的阴寒之力。
“这个伤……”晏清霄犹豫一下开口,“不像是清琅真人留下的,你还记得是谁伤的?”
“那种事情……谁还记得。”沈确喘了一声,冷汗顺着他的鼻尖往下淌,把按在腹部的手抬起来,用袖子随意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反正等我拿到九叶青莲,金丹的伤就不是什么大问题了。”
身体里那股被晏清霄梳理过的灵力渐渐平稳下来,沈确深吸一口气,把自己撑起来了。
他对着晏清霄说道,“晏师兄放心好了,我还不想死,至少不是现在,至少我不会死给那些盼着我死的人看。”
晏清霄面无表情收回手,冷声道:“我并没有担心你。”
沈确笑了一下,难得没反驳他,转身沿着山道往落霞谷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