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确把药材包往肩上一甩，朝费槐点了下头，算是记住了这个名字，便转身继续往集市深处走了。

他沿着台阶往下又逛了两圈，把每一层摊位的价格都摸了个大概。集市的药材货源不缺，缺的是能把药材变成丹药的人。换句话说，炼丹师在这里是稀缺资源。

沈确心里有了底，便不再耽搁，拎着药材出了集市。

沈确走得不算快，从换物集市到落霞谷外门弟子居住区的路程不算太长，对于他平时的体能来说根本不值一提，但眼下却有些不同——丹田里那股钝痛从他离开山门开始就隐隐有抬头的趋势。

沈确深吸一口气，轮回道在他的神魂里不断运转，试图压制住这具身体金丹上的内伤。

以往每次都能够压制的伤势在今天却格外不听话，沈确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只好先停下步伐，用手扶住路边的老树干喘气，他的嘴唇比平时白了几分，紧紧地抿成一条线。

他扶在树干上的手指在微微发颤，指节泛着用力过度的青白色，树皮粗糙的纹路硌在掌心里，反而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支点。

他喘息了两声勉强把腹腔那股痛楚压制下去了，重新迈开步子向那条小路走去。

沈确好不容易拨开挡在面前的树枝，下一刻丹田里那股钝痛猛然炸开！

沈确被这疼痛弄得猝不及防，整个人闷哼一声，膝盖猛地一弯，身体失去平衡往一边歪倒，他下意识伸手去抓旁边的树干，但手指抓了个空。

冷汗从他的额头上大颗大颗地滚落，顺着眉骨淌进眼睛里，咸涩得让他睁不开眼。

糟了，这会要摔个实打实了。沈确心中哀叹。

就在他几乎要摔倒在地的瞬间，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手肘。

那只手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扣在他手肘上的力道不重，却很稳重，紧接着，一股熟悉的檀香气息飘进鼻间，沈确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那是谁了。

沈确喘着气抬起头，晏清霄站在他身侧，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是一贯的清冷淡漠，眉目之间看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但扣在沈确手肘上的那只手没有立刻松开，反而在他身形晃动的瞬间又收紧了几分。

晏清霄说道：“外门弟子不经登记私自外出，违反门规。”

沈确被他扶着，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一口气。痛楚还没完全退下去，他的胸口仍在剧烈起伏，但听到这句话，他还是忍不住嘿嘿笑了一声，声音有点哑，气息也不太稳，“这不是登记也太麻烦了一些嘛，我就是图个方便。”

晏清霄那双眼睛垂下目光，快速地在沈确脸上扫了一遍，“你每次出来都是这副样子，一个连下山都要掂量自己能不能走回来的人，却还想着要在外门大比上拿九叶青莲？”

沈确勉强直起身子，胸口剧烈起伏着，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一口气，他想笑一下，但嘴角刚弯起来就被又一阵涌上来的钝痛压了回去，最后只是咧了咧嘴：“晏师兄，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抓违反门规的外门弟子。”晏清霄说道。

沈确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晏清霄是内门弟子，修为和阅历都摆在那里，知道这条路的存在再正常不过。

自己也是运气不好，正好撞在人家巡查的路线上。

他冲着晏清霄眨了眨眼睛，眼底的笑意未减：“晏师兄，这么严格啊。”

晏清霄没接他的话茬，他看着沈确还在微微发颤的膝盖，扣在对方手肘上的手指收紧了一瞬，又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严格？”晏清霄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调没有起伏，“看来你对外门门规确实不太熟悉。外门弟子私自出山，按规扣罚当月贡献点半数。绕道野路、不走正门登记的，加罚禁闭三日。你两样都占了。”

沈确嘴角的笑容僵了一下。他现在手头能用的贡献点本就不多，禁闭三日倒还好，大不了在屋里调息养伤，但贡献点是实打实的肉疼。

“晏师兄，”沈确试图挣扎一下，脸上堆起一个讨好的笑，声音也放软了几分，“你看我这也是第一次走这条路，不知者不罪嘛，真就不能通融通融？”

“不能。”晏清霄说。

沈确嘴角往下一拉，眉头往中间一拧，整张脸从讨好变成了苦大仇深，他这副表情落在晏清霄眼里，让晏清霄正要往下说的话顿了一下。

晏清霄的嘴角动了一下，往上弯了一个小小的弧度，但是在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收起来了。

“咳。”晏清霄轻咳一声，“念在你初犯，贡献点就不扣了，禁闭改成抄门规。抄十遍，明天日落前交到内门戒律堂。”

沈确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抄门规比关禁闭强多了，也就是一个晚上的事情。

“抄！我抄！”他答应得飞快，生怕晏清霄反悔，“晏师兄你放心，十遍门规，一个字不少，明天日落前一定交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