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昭站在原地，脸色铁青。他的嘴唇抿了又抿，下颌的肌肉绷得死紧，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咽下了更多想说却不能说的话。

方衍低下头去，月白色的袖口轻轻拂过自己的手背。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眼睫垂得很低，遮住了眼底的光。

沈确…又是沈确……

在看不见的地方，方衍的牙关微微咬紧。

云胤真人听够了两个人的唇枪舌战，这才把蒲扇盖在自己的膝盖上，轻声咳嗽了一声，提醒晏清霄不要太过分。

晏清霄从方衍身上收回目光，往旁边退了半步，重新站回云胤真人的身后。

清琅真人没再说话，只是站起身，转身往高台的出口走去。

“师尊？”叶昭下意识叫了一声。

“师尊既然已经离开，你我三人就没有待着的必要了，”程乔安跟在清琅真人身后，不咸不淡地看了一眼叶昭，“更何况，该看的也都看了。”

叶昭恨恨地瞪了一眼晏清霄，便急急拉着方衍跟了上去。

清琅真人一离开，高台上紧张压抑的气氛便消解了一大半。

其他内门弟子们憋了那么久终于忍不住开始窃窃私语。

“一剑劈了心魔，这可真是……”

“那个小孩到底是谁？”

“清琅真人以前不是他师尊，怎么把他赶出去了？”

“好像是因为切磋的时候打伤了同门的方衍小师弟。”

“可刀剑无眼，切磋受伤也不是不能理解，逐出师门是不是也太……”

“嘘——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而此时，问心桥尽头的空地上，气氛比高台上轻快得多。

过了桥的外门弟子三三两两地聚在桥头的老槐树下，有的在喝水，有的在擦汗，有的瘫坐在地上仰面朝天大口喘气，还有几个正手舞足蹈地跟旁边的人讲述自己在桥上看到的幻象。

墨青珪是前几个过桥的，他在桥上看到的是去年符篆考核失败的画面。

那头妖兽冲过来的瞬间，他的手抖得连符纸都捏不住。他以为今年还要再栽一次，但他咬着牙迎了上去，那头妖兽反而消散了，他跟着走完了全程，下了桥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湿透了。

看到沈确从桥上走下来的时候，墨青珪立刻从地上站起来，迎了上去。他的表情有些紧张，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沈确的脸色，还没来得及开口问，沈确就先冲他笑了一下。

“没事。”

墨青珪长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一下子松了下来。他从腰间的布袋里掏出水囊递给沈确，又低声说了句，“沈师兄你先歇会儿，待会还有下一场呢。”

沈确点点头，接过水囊灌了两口，靠在老槐树下闭目养神。

桥面上来来往往的外门弟子换了一拨又一拨。等最后一个弟子从桥上走下来，考核长老敲响铜锣宣布问心桥考核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通过问心桥的外门弟子在桥头空地上集合，沈确扫了一眼人群，粗略估算了一下，人数不到刚开始的一半。

光是一座桥就刷掉了将近一半的人。

负责下一场考核的长老从高台上走下来，是个身材魁梧的黑脸老者，声如洪钟，不用扩音法阵也能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往众人面前一站，双手背在身后，开口就带着一股不容商量的硬气：“问心桥过了，不代表你们就能在大比里走到最后。第二场考核——无回林。规则我只讲一遍，别听漏了。”

他抬手往身后一指。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落霞谷西侧有一片黑压压的密林，树冠遮天蔽日，即使在傍晚的余晖中也看不透里面的模样。

林子的边缘笼罩着一层淡灰色的雾气，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密林和外界隔开。

“无回林，纵深三十里。你们每个人在进林之前会领到一枚传送玉符和一张采集清单。”黑脸长老举起一枚拇指大小的玉符和一页泛黄的纸，向众人展示，“玉符是你们唯一的保命手段——遇到不可抗的危险，捏碎玉符，即刻传送出林。但记住，一旦捏碎玉符，视为主动放弃考核，成绩作废。三天之内，每人至少采集三株月见草，未完成者，视为考核不合格。”

他顿了顿，声音又沉了几分：“无回林里有妖兽，从一阶到三阶不等。你们自己解决吃住，自己判断危险，自己决定要不要捏碎玉符。林内不禁止弟子之间的切磋，但严禁蓄意致人重伤或死亡。一旦被长老发现违规，直接逐出宗门。”

“不禁止切磋”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所有听到的外门弟子脸色都变了。

——这意味着在无回林里，不仅要提防妖兽，还要提防同门。

黑脸长老没有给他们消化的时间，他大手一挥，几个内门弟子抬着几口大箱子走到队伍前面，开始按名册发放玉符和采集清单。

沈确领到自己的那一份，把玉符翻过来看了看，确认是能够用的，这才揣进怀里，又低头看了一眼采集清单。

清单上画着一株月见草的图样，旁边用小字标注了特征，只是在采集清单末尾有一行红色的小字。

——月见草周围常有妖兽出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