匡涿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拽起还在从兜里掏符篆的程颐,顾不得他手上的东西落在地上,拖着他就往瀑布方向跑。
沈确和墨青珪也紧随其后,一行人在乱石滩上跌跌撞撞地狂奔,蛇尾在他们身后横扫。
沈确之前在悬崖上观察地形时就注意到瀑布后面有一条狭长的岩缝,没想到现在反而用上了。
岩缝入口极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里面有一小片被瀑布水帘遮蔽的空腔。
沈确把墨青珪推进去,然后是匡涿拖着程颐挤了进去,他自己最后侧身钻进岩缝。
蛇头撞在岩缝外面的石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整个岩缝都在震动,头顶的碎石簌簌往下落。
碧水玄蛇试了几次,蛇头撞不进来,蛇尾也扫不到。它不甘心地在外面嘶吼盘旋,巨大的身体将整片乱石滩搅得天翻地覆。
还好它的耐心有限,折腾了一阵之后终于从岩缝前退开了,重新沉入深潭,留了半截蛇身浮在水面上,守着这片水域不肯离去。
瀑布水帘从岩缝前哗哗地冲下去,水雾弥漫,把外面的景象遮得模糊不清。岩缝内部是一片不大的空腔,大约两丈见方,石壁上湿漉漉的,脚下滑得都站不稳。
墨青珪瘫坐在湿滑的石地上喘粗气,膝盖磕破了,外袍被撕了好几个口子,不过好在身上没有重伤。
匡涿站在空腔入口,手按在剑柄上,透过水帘盯着外面深潭里玄蛇的动静。他的情况也没有好太多,他的后背在刚才躲避蛇尾的时候撞在了石壁上,撞出了一大片青紫,不过他一声不吭,只是站在那里警戒。
程颐背靠着石壁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几张价值不菲的符篆撒了一地。
沈确站在岩缝入口,背对着所有人,正在用剑鞘的尾端抵住丹田的位置,不动声色地将一股即将涌到喉咙口的腥甜压回去。
他的衣袍后背被碎石划得稀烂,血从破口处渗出来,顺着衣料的纹理往下洇,把下半截袍角都染成了深色。
问题不大。沈确心想,没有伤到骨头,应该不影响出剑。
瀑布后的岩洞里光线很暗,只有从水帘中透进来的一点天光,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他转过身,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眸子近乎冷漠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那双眼睛里并没有惯常应该有的暖意,反而是冷到任何人对上那双眼睛都会不由自主地把视线移开。
“程颐。”沈确开口。
程颐浑身猛地抖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沈确。
“我之前能够忍耐你,是因为我觉得你还没有蠢得没有药医的地步。”沈确往前迈了一步,浑身上下带着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迫感,“你知不知道刚才玄蛇离你的脖子有多远?”
程颐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后背贴上了冰冷的石壁,“如果不是匡涿推开你,你现在已经在玄蛇的肚子里了。它会先把你吞下去,在你的骨头被胃液融化之前,你说不定还能在蛇肚子里听到自己的惨叫。”
程颐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旁边的匡涿闻言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到底还是忍住了没有说话。
“我…我没想要这样……”程颐的声音微微颤抖,解释起来也没有什么底气。
“你当然没有想要这样。”沈确的嗓音微微提高了一点,“你往石壁下面扔爆炎符的时候,只是看到我们在那里采月见草,你看着不爽,随手就扔了一张。你只想捣个乱,让我们的计划落空,最好再让我们受点伤。”
沈确顿了一下,嗓音里带着点嘲讽,“恭喜你,你做到了。”
他看着程颐微微发抖的脸,缓缓蹲下身来,用手捏住了程颐的下巴,迫使他的眼睛看着自己,声音压得更低了,“墨青珪从十丈高的石壁上跳下去,差点被玄蛇咬成两截。如果不是这个岩缝,我们已经死了。你让我们所有人差点死在这里。这就是你的一时兴起。”
他的声音在岩洞中回荡了片刻,最后又归于沉寂。
外面瀑布的轰鸣声和碧水玄蛇在深潭中缓缓游弋的水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
“我……”程颐看着沈确那双眼睛,嘴唇抖了半天,声音卡在喉咙里,试了好几次才挤出一个字。
“你不用说话。”沈确松开了捏着程颐下巴的手,站起身来,低头看着他,“从现在开始,留在这里不要动。如果你再敢用任何手段给我们找麻烦,我会亲自把你丢出去喂蛇。我说到做到。”
程颐的唇哆嗦着,眼眶通红,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匡涿站在岩缝口,握着剑的手一直没有松开,但也没有出剑。他隐约知道,沈确说的是对的。
沈确转身走到岩洞深处,在一块相对干燥的石头上坐下来。他闭上眼睛,手指搭在丹田上,催动轮回道开始调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