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约莫一盏茶功夫，沈确开口了。

“墨青珪。”他的声音在岩洞里骤然响起，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你的玉符还在不在？”

墨青珪愣了一下，立刻伸手去摸自己的腰间。他的手在腰带内侧摸了又摸，脸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不在……”他的声音发着抖，又把手伸进怀里、袖子里、布袋里翻了一遍，翻到手指都在打颤，“令牌还在，但是玉符——玉符不见了。”

程颐像是被提醒了，他手忙脚乱地去翻自己的袖口和腰带，翻了半天，脸色比墨青珪更白，他看着匡涿，满脸无措：“……令牌和玉符都不见了，你的那块和我的放在一起的……”

匡涿轻轻叹了一声，说道：“算了。”

“会不会是……掉在乱石滩上了？”墨青珪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还保持着一丝希望，“我们跑过来的时候那么急，可能是那时候落在乱石滩上了。”

“就算在乱石滩上，”程颐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沙哑而绝望，“外面那条蛇还在，你出去拿？”

传送玉符是每个弟子进林之前由执事弟子亲手绑定的一对一传送法器，玉符上的微型传送阵与弟子的精血和灵力波动一一对应，捏碎之后即刻将持有人单独传送至无回林出口。这东西不能共用，不能转让，丢了就是丢了。

这意味着他们现在连弃权都做不到。

“玄蛇目前还没有走。”他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它受伤之后领地意识比平时更强，短时间内不会离开深潭。我们困在这里，至少还有两天时间。”

他看向墨青珪：“月见草采了多少？”

墨青珪把布袋翻出来给他看：“沈师兄，还好，我已经采够六株了。”

沈确点点头，看了眼在一旁的匡涿和程颐，缓缓开口，“玉符丢失，你们现在就算是想要弃权也不行，不过很巧，我也没有要弃权的打算。”

“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匡涿压低声音问道。

沈确抬起眼看着他，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我还没想好。”

“……”

高台之上，水镜中的画面让所有人都坐不住了。

水镜悬浮在高台正前方的半空中，将无回林深处的景象尽收眼底。

瀑布深谭的动静实在是太过惊天动地，而那场惊心动魄的追逐战被水镜忠实地映照出来，从头到尾，所有坐在高台上的长老和内门弟子都看得清清楚楚。

在看到碧水玄蛇从深潭中探出庞大的身躯，即使隔着水镜，知道自己在安全的高台上，还是有不少内门弟子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身子。

“三阶碧水玄蛇！”负责考核的黑脸长老一掌拍在扶手上，茶盏被震得哗啦作响，茶水溅了一桌。他猛地转向身后的执事弟子，声如洪钟，震得旁边几个内门弟子耳膜嗡嗡响，“无回林里怎么会有三阶妖兽，考核之前是谁负责巡查的？！”

执事弟子吓得脸都白了，结结巴巴地回道：“回、回长老，巡查记录上写的是……林区妖兽均已清查，最高不超过二阶……”

“不超过二阶？”黑脸长老指着水镜里那条正在深潭中缓缓游弋的庞然大物，怒极反笑，“你管这东西叫不超过二阶？去查！现在就去！考核结束之前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三阶碧水玄蛇……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外门考核的林子里？”

“刚才那个爆炎符……是程颐，他疯了吗？往三阶妖兽眼皮底下扔符篆？”

“沈确的反应好快，他一直在看着玄蛇的动静。”

“别说了，你看他后背上那片血……从十丈高的悬崖跳下去接人，换我我肯定做不到。”

说到这里，高台上的嘈杂声骤然低了下去。

程长老从高台的侧门大步走进来，他今天原本没有来观摩外门大比的打算，是听到了无回林里出现三阶妖兽的消息才匆匆赶来的。他身上还穿着符堂的堂主袍服，衣襟上沾了几点朱砂，显然是刚从符堂的案桌前被叫起来的。

他走到高台围栏边，目光在水镜上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了瀑布深潭边那条还在盘旋的碧水玄蛇身上，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