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大可以和我死磕到底,不管我出不出局,你们之中至少有一半的人会被淘汰。到时候你们拿什么跟程颐争前十?”
他顿了一下,竖起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语气忽然变得轻快了几分:“我是不介意,我都淘汰了那么几个了,反正之后能淘汰的都算是我赚了。”
一个穿灰布短褐的弟子第一个放下了剑,往后退了好几步,没再打算上去,剩下的几个人面面相觑,又看了看丰侃铁青的脸色,只好劝道,“是啊,丰师兄,就算我们把他淘汰了,程颐那边也不好处理了。”
丰侃死死盯着沈确,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沈确的眼眸里带着洞察一切的平静和敏锐,他甚至冲着丰侃微微一笑。
“你、很、好。”丰侃一字一句地咬牙切齿道,最后还是收了剑转身离开了。
观摩席上,云胤真人看着演武场上丰侃的攻势被沈确三言两语瓦解干净,忍不住仰头笑了出来,笑声朗朗,震得旁边的茶盏都晃了晃:“这小子鬼点子还真不少!这哪是擂台混战,这是把人心都算进去了。清琅,你这个前徒弟,脑子转得还真快。”
“妖言惑众。”一个冷冷的声音从长老席的另一侧传来。
清琅真人端坐在太师椅上,脸上没有丝毫笑意,反而多了几分阴霾。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两下,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不齿,“靠三寸不烂之舌挑拨离间算什么本事,真正的修士应该以实力服人,而不是靠巧言令色动摇人心。他今日能在擂台上用言语分化对手,明日就能在宗门里搬弄是非,长此以往岂不成了祸害。他这番做派,和市井之徒耍嘴皮子有什么区别?”
云胤真人转过头来看了清琅真人一眼,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意外,他这个师弟一向是冷心冷情不说什么重话的,今日却说得如此严重,着实有些反常。
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语气比之前认真了几分:“清琅,你未免有些严苛。”
清琅真人不置可否,只说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旁边的几个长老面面相觑,没有人接话,毕竟沈确曾经是他的徒弟,师尊批评自己的前徒弟,外人插嘴总归不合适。
季砚靠在栏杆上面无表情,只是他攥在栏杆上的手指慢慢松开了,他今天突然觉得在场上的沈确竟然是如此陌生。
原本不善言辞的沈确今日却伶牙俐齿,完全不像之前在内门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他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沈确,这个认知叫他心口堵着的气不上不下,难受得很。
难道之前在内门种种,都是沈确表演出来的吗?
晏清霄坐在观摩席的边缘,从始至终没有参与任何讨论。他的目光落在了季砚身上,冷笑了一声,重新放回了场内。
他的目光追着沈确的身影,沈确走路的步伐依旧是那种从容散漫的样子,只是他注意到沈确的手始终搭在剑柄上,指尖在剑柄上轻轻叩了两下,准备随时出鞘。
沈确并没有真正放松警惕,他只是用表面的散漫迷惑了所有人。
丰侃他们带着人走了,整个场上开始出现一种微妙的平衡。
沈确忍不住弯起眼睛,喃喃道,“人心就是这么有意思,所以说…我才喜欢人嘛。”
墨青珪抱着阵盘靠过来,看着丰侃离开的样子有些奇道,“沈师兄,他们真走了。”
沈确点头,“丰侃不是傻子,他们自然会权衡利弊。不过更重要的是,我要在在场所有人的心里种下妖魔。”
“妖魔?”墨青珪有些疑惑地看着沈确。
“没错,”沈确的语气认真起来,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像是一个孩子看到了有趣的玩具一样,“当所有人都觉得上一刻的同伴有可能会在下一刻背刺你、让你出局,那么信任就会变得岌岌可危,那些联盟迟早会从内部消解的,也根本不需要我们动手。”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墨青珪,“墨师弟,现在才是真正的好戏开场了。”
说罢,他左手并指掐诀,指尖在空中划出几道极快的符印。演武场四角的白玉石柱感应到了灵力的牵引,柱身上的阵纹一层一层地亮了起来。
淡白色的浓雾从石柱根部开始弥漫,雾气扩散的速度远超过普通阵法,如同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向场地中央涌来,顷刻间就将整片演武场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迷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