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预言来的时候找不到源头,像是一个荒诞的泡泡,悬在所有人头上。
被戳破时又是如此可笑。
以一场暴雨收尾。
转眼间半年已过。
时间似乎停滞,同过去并无不同。
水下暗流涌动,一根看不见的弦绷得很紧,轻轻一碰就会断掉。
晴空万里,湛蓝如碧。
燕清寒坐在沙发上,空洞地看着对面的位置。
整个人被浓重的悲伤包裹。
如今的宗门早已不是过去那个团结的华阳宗,用分崩离析形容也差不多。
燕清寒垂眸沉思,遮住眼底的晦暗。
她明明早就察觉到异常,早就发觉江照有些不对。
为什么没去深究!
为什么盲目相信师父……
她有时候想,江照走的时候在想什么?
是不是觉得她是骗子。
明明说了是一家人,最后‘家人’不仅没保护他,反而亲手送他去断头台。
而她这个做出承诺的人始终没有出现。
她同江照的相遇从开始就是设计好的。
师父故意让师兄将江照收为弟子,就是为了让江照去送死!
他将所有人都算了进去。
他能算出越旗和龙星焰的渊源,不可能算不出江照同越旗的关系。
更何况师父强行让越旗收江照为徒。
燕清寒闭上眼睛,那日的一幕幕在眼前闪过,她好像一直活在那天。
她不过就是出任务久了些。
江照不等她,是不是因为她伤了他的心。
那天在地缝内的禁制前,师兄阻止不了她的动作,她的灵力轰上禁制薄弱之处,预想中的碎裂没有到来。
禁制像最韧的蛛网,将攻击尽数吸纳。
见此还有什么不明白,预言是假的,禁制不可能破。
有人费尽心思编造这一出,绝不是善类。
二人甚至没有对视,同时出手用杀招轰开来时的地缝,抽身而上。
等在外面的龙星焰见里面的光淡了,直接出手。
狂暴妖力冲进其中稳定通道,扩展空间,缩短二人出来的时间。
发现阴谋后三人不再留手,疯了般拼尽全力从深山离开。
不好的预感萦绕心间。
三人沉默着,耳边的雨声愈发沉闷,他们甚至来不及休息,日夜兼程,沿着进来时的记号一路狂奔,路程硬生生被他们缩短至一天一夜。
刚一出山,手机消息提示音不断。
燕清寒动作极快,打火期间一目十行看完所有信息,大脑空白一瞬,她像是不认识字般将那条信息看了又看。
每个字她都认识,可连在一起她却看不懂。
全身的力气在某一瞬间被抽净,她只觉得四肢绵软无力,空空的胃痛了起来,世界似乎在转。
她将手机递给副驾上的越旗。
“这是什么意思。”
燕清寒瞪大眼睛几近恳求般看着越旗,她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带着哽咽,也没发觉眼泪从眼角滑落。
她只是将手机递出去,期盼越旗告诉她想要的答案。
越旗没比燕清寒大多少,但却亲手将她养大,他从未见过燕清寒这副天塌了的样子。
心底一沉,难不成是师父他老人家归天?
越旗沉重接过手机,那条被特意放大——妖族入侵,江照战死……
等等!
谁?
江照?!!
这怎么可能!
凭江照的修为不可能让他去前线,更何况他是半妖,按照规定他根本无法前往第一战场。
而且,他还未行正式的拜师礼,不算宗门的人……
越旗的心沉了下去,寒意从脚底窜上来,直冲心脏,冷得他打了个颤。
这里面有大问题。
越旗不可抑制想起江照,他同江照的相处不多,此刻脑中竟都是初次见面时对方伤痕累累的模样。
明明是个成年人,却像是个营养不良的幼崽,见到陌生人时呲牙警惕。
江照用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从险境中逃出,怎么会死呢?
他不是跟着师父……对,师父一定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来开,咱们回家去问师父。”
越旗下车同燕清寒调换座位,他将身体几乎瘫软的人放到后座,龙星焰将人接过。
她感觉燕清寒的身体似乎变得软绵绵,好像有人从她的身体中抽走什么,让燕清寒从一个意气风发的朝气青年变得死气沉沉。
“不,我要去找江照,他不会死。”
燕清寒声音坚定,她就那样一动不动靠在后面。
天空依旧昏暗,雨一直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