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藏在阴影中,晦暗不明。
脑中则快速复盘,她努力将情感压制,尽力用理性目光审视,终于在那些被她忽略的地方找出异常。
可这令她更加心惊。
龙星焰通过自己的途径得知江照的死亡,她同江照只见过两面,听见消息时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闷闷地痛。
她接收到的信息比越旗他们两个要多,并且还是实时的。
除去妖族反抗军正在妖界内斗,以及在人间的妖族不仅不成气候,还被一网打尽。
巳山竟然一直被关在华阳宗管辖的牢狱内,也就是越旗所在的调查处。
此刻因等不及流程审批,竟直接越狱离开,奔逃的方向同他们要去的地方一致。
龙星焰转了转戒指,目光扫过正在全心开车的越旗,心底计划保下巳山。
巳山的为人她最清楚不过,他不会滥杀无辜,更不会跑到人间大开杀戒,这里面有隐情。
而且,资料上显示对方等不及流程,可见应是会被释放。
但若对方真的伤了人,那她确实无法插手。
燕清寒到的时候,巳山背对着他们站在山顶,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空中隐约飘来树木烧毁后的味道。
土地泥泞一片,只有崖边那处被刻画着法阵的石台干爽极了。
燕清寒盯着巳山的背影,恍惚一瞬,抬腿走上前。
越靠近石台,燕清寒越能闻到空中的血腥气。
那味道很不同,掺杂着丝丝缕缕的甜味,虽然很淡,可同梦中的一模一样。
这是江照的味道!
漏了风的心此时正无声痛呼,燕清寒却已经麻木,她走上前站到巳山身旁,“你也来看他。”
巳山闻声转头看到燕清寒,拳头毫无征兆挥出,下一秒被人接住。
他看着出现在眼前的人愣住,干涩的眼睛瞬间落了两行泪,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
龙星焰放开巳山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山,有什么委屈告诉姐姐,姐姐帮你。”
巳山眼泪一滴接着一滴,他看了看龙星焰身后的燕清寒,又看了看身侧的越旗,紧紧咬着下唇,抬手指向燕清寒,说话时声音都在颤,“姐,他们杀了鸿轩。”
龙星焰神色一怔,似乎没听清楚,疑惑看着他。
“我要杀了他们,我要给鸿轩报仇。”
巳山愤恨扫过燕清寒和越旗,拎着大锤就要砸下去,不料被龙星焰再次接住。
“小山,你别冲动,到底发生了什么?”
“鸿轩怎么会在这儿?”
巳山抓着龙星焰的手臂,眼睛通红,像是一只失去幼崽的猛兽,嘶吼着。
“就在这儿,你没闻到吗?他的血那么多,他的身体本就不好,可笑我竟然才知道他过得那般苦,他还改了名字,他现在叫江照。”
龙星焰的大脑“轰”的一下,外面的声音似乎离她越来越远。
父亲做了什么?
他对她的孩子做了什么!
那是他的亲外孙!
他为何用他人替换她的孩子,父亲明明答应过会好好照顾她的孩子……
越旗身体一僵,心却落回了半分。
怪不得他觉得江照眼熟,怪不得明明没见几面,对方却能牵动他的心。
原来如此。
燕清寒猛然想起凌铮,对方是纯血妖族不会错的,而江照是半妖也没错。
那时候凌铮让江照同他一起叫师兄父亲。
所以,江照是师兄和龙星焰的孩子……
他的父母原来是相爱的,且从未放弃过。
可他却过得那般惨。
燕清寒不敢细想,错身一步上前按住巳山,她的声音沙哑且带着坚定,“到底发生了什么,将你知道的一切说出来!”
巳山看着燕清寒心底怒火更甚,明明就是这些人搞的鬼,现在装得什么都不知道。
真是恶心。
“我同江照一起去过你家,他身上龙族至宝是我抢给他的,他是我的家人,我有权知道真相。”
“说了你就会为他报仇吗?哪怕那人对你很重要,哪怕是你的家人呢。”
燕清寒眉间蹙紧,下意识就想反驳。
她的家人同妖族那些血肉相残的家伙不一样,家人不会伤害家人。
但理智像一个绳索,将她牢牢困住。
如果巳山说的不是气话,而是真的呢?
“我只认对错。”
巳山用力擦掉眼角的泪水,将软弱彻底抹去,两把大锤出现在手中,。
他的目光扫过龙星焰三人,嘴角勾起嘲讽的笑,“只认对错?若对错只是上位者的工具呢?你要如何?”
“口口声声说会为他报仇,其实在你心中最重要的人不是他,江照从来都是可以被舍弃的那部分。”
巳山冷笑着,眼底的悲伤溢出,声音凄凉,“没关系,母亲尚且如此,何况一个非亲非故的人类。”
他看向龙星焰的眼底不再留有温情,声音坚定且充满力量,“我把他从一颗蛋养成一个白白胖胖的团子,你们不要他,我要!”
“什么是非对错,谁敢伤害我的孩子,我不会放过他!”
巳山上前一步,同燕清寒之间只剩半臂距离,“你想知道我告诉你,正巧我也想知道你会怎么选。”
“是你师父。”
燕清寒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她一直以来忽略的且不愿意面对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你师父让人将他带到这里来,这里的一切你敢说不是你师父授意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