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清寒心头像是压了块石头,几乎沉到了谷底,她的路数虽是跟之前的几位师父学过,但到了生死攸关时刻其实肌肉记忆占了大头。
她的一招一式对方不仅可以流畅化解,甚至能猜到她的下一步,这不是个好兆头。
而且对方一旦动用灵力,她一定会败。
不过凭着对方对她路数的了解,此人同她定关系匪浅。
招式逐渐变得狠辣,燕清寒全心应对着,忽然对方不知想到什么表情骤然变得阴冷。
随后带着强大灵力的一掌袭来,燕清寒瞬间倒飞出去。
“怎么回事儿?那只小老鼠怎么也没死,还让他到了那里!”
女人看着树枝的方向,面色难看,手中灵力就要砸过去……
燕清寒瞳孔猛地放大,心瞬间揪紧。
江照到了下面?!
这里那么危险,他身体还没有好全……
燕清寒心底一冷,不顾一切想要阻止那人,却被人轻轻一挥倒飞出去。
四肢百骸都在痛,燕清寒感觉到身体都要碎了,她咬牙起身,见对方越走越远,顾不上其他,直冲过去拦住。
眼见对方攻击再次袭来,忽然一个身着运动服的青年挡在燕清寒面前化解了攻击。
“商筠,够了,事到如今你还要继续错下去吗?”
青年说着转过身,那张本应朝气蓬勃的脸上满是病气,苍白的面容上挂着淡淡的笑。
“阿姊,我知商筠犯下滔天大罪,但此事是我监管不力,我愿替她受刑,能否留她一命,只要,只要让她活着……”
在听见商筠两个字时,燕清寒的心忽然快跳了两拍,电光火石间似乎想起了什么,但始终是雾蒙蒙的。
“你到底站在哪一边,不想我死就杀了她啊!”
青年乞求地看着燕清寒,此刻听见商筠的话后两行清泪落下,苦涩地笑了笑,“阿姊,商筠一时想不开走错了路,我没有将她纠正回来,我……”
“雨玄,就是因为你这个瞻前顾后的性子我才将你关起来,早知道你这样,我就不应该放你出来!”
燕清寒看着面前落泪的雨玄,又看了看那边被拖住脚步怒气冲冲的商筠,推算出几分关系。
只是现在还未恢复记忆的她不可能答应什么。
不过对方似乎真的只是在征求她的意见,并未强求什么。
她正想说话,身体忽然一僵,一股巨大的吸力将她吸住,没等她反应过来身体被吸入水中,有什么东西灌入大脑,接着她便失去了意识。
.
江照在水下找了很久,这里能见度极低,几乎看不清三步外的地方。
穿过光秃秃的树枝,沿着主干而下,却发现树干下方被石头埋得严严实实,他试图扒出一条路来,但很快发现那是异想天开。
似乎有人故意将这棵树用石头埋上,这些石头上带有禁制。
水面上的打斗异常激烈,即使他看不清上面,但从不停掉落的藤曼碎块及水流翻涌就能看出。
江照心底焦急,对方曾单方面对他动过手,他自然知道那人实力有多强。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江照仔细地沿着粗大树干探寻。
水下视野有限,他几乎是趴在树干上一边看一边摩挲着。
忽然,江照发现树干有一处不对,这处有些软软的,用些力还会松动。
顾不得其他,江照冲着那处用力按下去,指尖将树干怼出一个洞。
江照顿住一秒,心中的大石落了地。
找到了。
他知道这里一定有路。
虽然上面那个家伙想要杀死燕清寒,但这同样有人想要她回来。
所以,不管对方做得多绝,都会有人尽力为她留下一条路。
钟彧雁如此,那个给了他时间的人亦是。
这样他就放心了。
燕清寒不是一个人就好,没有他还会有别人站在她的身边。
江照动作很快,拳头重重砸了上去,一拳接着一拳,树干上的洞口逐渐变大,能看见里面是空的。
直到凿出一块可以钻进去的大小才松手。
江照只是个半妖,身体没有纯血龙族强悍,在这个近乎完全黑暗的世界他看不见鲜血在蔓延,感觉不到从身体中流出的潮湿,痛感更是没有。
他只觉得身体似乎有些沉重。
心中庆幸来之前做了充足的准备。
为了少些意外,他特意吃了妖族特制的避水丹,可以在水下自由行动。
不过,江照在心底觉得他就算不吃应该也没有什么影响。
树洞内完全漆黑,没有一丝光亮。
江照一边往下游,一边努力摸索周围情况。
这棵树很大,他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但摸索后初步怀疑至少能装下五个他。
只是这样一来,他必须更加仔细,以防遗漏。
树干内部很光滑,似乎有些藻类,有些地方也会有些凸出的部份树干。
这里没有任何声音,也没有水流的波动,只有越往下越低的水温,江照身体变得更加僵硬。
不知往下潜了多久,独孤寂寞同黑暗交织,将他完全笼罩其中。
他对时间感到错乱,甚至在指尖触碰到时还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他的身体完全同那冷得如冰般的坚硬圆润东西接触时,江照猛然反应过来。
他用力瞪大眼睛想要去看,但这里太黑了,黑得没有一丝光亮,他抬头望向头顶处,同样什么都看不到。
江照心中有了计较,在周围摸索着查探形状。
这应该就是燕清寒的本体。
那是一块近乎椭圆的石头,足有一个成年男人那么大。
触感冰冷,光滑的石体上能摸到两块坑洞,还有几处小且深的裂痕。
坑洞估计就是她带去人间的本体,裂痕应该是还未修补的地方。
江照摸索后尝试移动,发现毫无办法。
他将挂在腰带上早就准备好的绳子解下,在黑暗中熟练缠绕。
多亏他的闪回天赋窥探些许,不然此刻他找到燕清寒的本体,也没办法带她回去。
只是,他知道燕清寒本体不全后喂的血,现在看来还是不够。
裂痕还在,并没有完全消失。
没有任何犹豫,江照从靴内抽出匕首在手臂上用力一划,将伤口紧紧贴在裂痕处,忽然紫色光芒从相接处升起,一寸一寸蔓延,整块石头都发出光芒。
紫得发透的光刺穿黑暗,几乎将树洞完全照亮。
这是江照第一次亲眼看见燕清寒本体。
紫得发透的晶石没有任何杂质,整个近乎椭圆形,触感冰冷且润,他能感觉到里面蕴藏着巨大的能量。
那是一种极其纯净浑厚的灵力,充斥着燕清寒的气息,同他之前接触的都不同。
这种感觉江照说不出来。
他以前从未见过,像是一种可容世间万物的神圣感,令人不容忽视,不可亵渎。
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直到最后一丝缝隙消失不见,江照草草包扎后将袖子放下盖住,这才将绳子背到背上,带着燕清寒的本体往出口游。
绳子深深勒在肩膀上,虽然感受不到疼痛,但太沉了,沉到他游不动。
时间紧迫,江照没有任何犹豫,他几乎是抓着树干一步一步往上爬。
上方一眼望不到头,江照看不到出口,也不知道现在燕清寒怎么样了,心底焦急,只能咬着牙爬上去的同时,他紧紧盯着手下的树干,转移注意力。
上面几乎布满苔藓,他的手紧紧扣进去,没爬一步都异常小心,十指此刻都是血淋淋的。
刚刚将燕清寒本体背上来的时候,江照曾往下看了一眼,石头的下面很平整,但其他地方确凹凸不平,不知是压得还是……
越往下树干越宽,他看得清楚,树干内没有任何开口,她的本体大概率是从上面掉下来的。
江照动作一点都没停,用尽全力攀爬。
燕清寒本体太重了,借来的力量到此刻只剩一点,若能游的话一定比现在爬得快。
但不行。
最后一点灵力他要维持身形,不然燕清寒本体掉下去的话一切都白搭了。
希望她的朋友们可以快点来帮她。
不知过了多久,吊着他的那丝灵力所剩不多,江照的力量也所剩无几,他看着不远处那处被他砸开的出口停下了动作。
来不及了。
江照环顾四周,找到了一处较大凸起的树干,费力挪过去,将自己牢牢挂在上面的同时,抽出刚才的匕首用力刺进树干中作为双重保险。
又找出剩余的绳子将自己同其他凸出的树干绑好,江照脑中一直绷着的那根弦才断开。
他重重叹了口气,头一直看向出口处,缓缓闭上了眼睛。
漆黑的世界中,紫光幽幽闪烁,面容俊美的男子背着一块发着光的晶石将自己紧紧绑住,他像是回到了母亲孕育的温床中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