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密室里笼罩着一屋大雾
申守时看着自己惨白一片的空间
叫天额不应,叫地也不怎么灵
他其实还是有点点胆小的,尤其是这种孤立无援,所有人都被分开的时候。时间过去这么久了,也不知道其他房间的人怎么样了。
耳麦失去信号后,他遵照代赞的话,没有乱答题。顶多踹了踹门板,看能不能暴力出门。
如今来看,怕是不行
他靠坐在地上,用后脑袋一下一下撞着橡木做的门板
“要是我也能聪明点,说不定就能帮代赞排除一间密室了。”
“不过就凭我这初中辍学的文凭,历史知识完全停留在唐宋元明清都还认不清的程度,不添乱就可以了”
“话说,今天出门似乎忘了拜一拜日历,这可是平安夜啊!”
“好奇怪,坐在这里就好像闻到了苹果的味道”
他出来打工这么多年,想起来还是萍水乡的苹果最甜
滴——嘀嗒
他好像听到有水滴滴答滴答的声音,也有点像钟表的秒针走动的声音。
他寻声望去,大雾散开,眼前的空间正在慢慢清晰
天花板上贴着一个钟表,被灯光一照,在地板上照出一个时间影子大圈,里面的秒针和分针影子还在旋转,可惜是倒计时
没想到,时间过的这么快,三个小时的游戏仅剩10分钟了。
旋转的指针像排风扇似的,将这个圆圈里面荡的干干净净
他往白的地方一看
圆圈内竟然出现了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输液的老人。旁边还连着一台心率机器。
申守时警惕地站起来
“赵海默不是在走廊吗?怎么突然躺在床上了。”
申守时围着病床绕了一周,发现赵海默根本毫无威胁,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时候,他才慢慢放松。
“刚刚不是劲还挺大的吗?怎么现在突然老了不动了?”
“这样吧,你告诉我出去的密码,我就不计较了。”
赵海默嘴唇抖着念出答案:“35467”
申守时:“哦,还有一位呢?”
354679
申守时越看越觉得这串数字眼熟
三十五万四千六百七十九
申守时惊讶于这种巧合:“我去,这不是我刚攒的工资的钱吗?老头,你调查我?”
他拿到答案后跑到门上开锁
门开后,他的欣喜落空,不是走廊,而是又一间密室
看起来好像是什么老式的公寓
空空的卧室床头柜上放了一个老旧的播音机
播音机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申守时一跳
嘟———嘟———
……下面由我来宣读感动华夏2026年组委会给予赵海默老师的颁奖词:
赵海默,以温情解人心,以无声连两岸。被学生亲切称为赵爸爸。22岁毕业后投入基层乡村教育,将知识传递进大山,将果实输送给大地。
他在平凡岗位上默默奉献,恪守教书育人的誓言
30年初心如磐,带出近乎1000名学生,把论文写在大地上,用一辈子践行师者仁心。从青丝到白发,他走遍乡镇毡房,丘陵山区。成为守护学生未来的教师和父亲。
现在呢,赵老师由于身体原因,还在医院接受治疗,来不了我们节目现场,所以此次奖章就由他的护工代为领取。相信此刻的赵老师也在收听着我们的节目,我们祝赵老师早日康复,健康平安
观众席上哗啦啦的鼓掌声淹没了其间感动的哭声
嘟———
播音机卡带一般地停下
昏暗的公寓安安静静的,寂静无声
申守时突然呆住了:“这是鬼屋吧,不…不可能”
他用354679解开卧室的门锁继续逃
这次他只开了个门缝
门缝里传来他少时偷听到的讲话
萍水乡中学校长头疼道:“原本是个好消息,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申守时记起来了,这是…他的过去
黔江师大校友会2016年申报的公益金资助项目,总经费35万元,原定用于萍水乡山区小学图书馆建设、课程开发、留守儿童资助等公益用途。
可是……钱不对板
赵海默顿了很长一段时间:“真的只能闭校了吗?”
校长点头
赵海默:“那这些学生怎么办?”
校长:“先别管这些学生了,你没看到外面的声音都已经翻天了吗,这不是笔小数目”
校长突然想起什么:“你是舍不得你悄悄资助的那几个小孩吗”
申守时推门的手停在半截,他捂住耳朵不想听
“不要……不要”
“就当…就当是我偷的,不要闭校,不要离开”
申守时一把推开门,想要阻止过去
风在野草上滚了一圈,滚开了眼前新的景色
推门后,是一座墓园。眼前墓碑上写的人名是——“赵海默”
“怎么会,你刚刚不是还在那躺着吗?”
申守时回头去看历史密室
只是转身的一瞬,他又站到了圆圈里面,头顶的时钟还在走,身旁还是那个人
白色的病床上闭目躺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眉心挤满了川字皱纹,眼袋厚厚的,眉毛短短的,胡子也是…像咩咩的山羊毛
“你…你是不是…”
申守时越看越确信,赵海默就是那个默默无闻资助他的人。
“是你啊,老…赵,原来,你叫赵海默啊”
申守时扶了一把额头,声音自嘲笑骂:“我去,真的是你啊”
初三那年,莫名其妙的诈捐新闻导致萍水乡中学差点开不下去。
他一口气主动背负了所有丑闻,年少无知到以为只要挣钱把窟窿给填上就可以让这里继续开下去
他看着被舆论攻击的赵老师,各处求助,清查真相,慢慢地无数个电话只收到了无法接通的忙音
我们巴渝区的人最讲义气
他拿了对方这么多,是时候回报一下老赵了
他还年轻,35万…而已
等我,我攒够钱就会回来,我一定会回来的,赵海默
密室里的心率机发出的滋滋声拉回回忆
漫长的十年等待终于结束,曾经跑上不同分叉路口的师生终于在某一个时间点交汇
因为太久没见,因为思念太重,时间剥夺了脑海里照片,两人都不确定对方是不是当年那个人
陌生又熟悉,想认又不敢认,有人面目全白,有人面目新青
申守时憋不住笑,笑的一颤一颤,这么久了,师生相见第一面,他竟然拗口到说不出话
“怎么躺这儿的人是你啊”
病床上的人一动不动,丝毫没有醒过来的倾向
“我都来了,你怎么还不醒啊”
“哈哈哈哈,别…别睡了,起来看看我啊,我来了”
赵海默面色苍白,嘴唇深抿,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