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附中 校医务室
纱帘掩的窗户严严实实,室内绿植开的正好。柔光灯打出舒适的氛围。
吕单平面色平静地听着来访者的话。
简鸠复述着早上的争执:“你太霸道了代赞,你以为的保护就是把我关进笼子,然后丢下我一个人再去冒险。连申守时都可以和你一起,为什么我不行。我也想保护你。”
“他重力压制我,逼我上学。”
代赞:“你不去也得去,我给的设定就是这样。保护到自己受伤?你忘了自己的胳膊了?再练几年吧。”
……
“我情愿他打我、骂我,可是他偏偏就是关着我”
“他自以为是、霸道无理、他还看不起我。他能做的,我都可以为他做到。可是他偏偏就要一个人担着”
吕单平医生内心无语,面上还是一片平静
简鸠坐在校医务室里的沙发上,咬牙控诉代赞的罪行
但是说再多,担心一分没少。他看着手机里的消息,等着那个自以为是的人的回信。
教室的课上不上都无所谓,一模一样的内容,他都听腻了。
吕单平把这看成是小孩子之间的吵架。他坐在简鸠斜对面的软座沙发上,笑了笑说:“你口中的代赞和我认识的似乎不太一样。”
“虽然透露病人隐私不太道德,但是我觉得你应该想知道一些关于代赞的事,比如他为什么练不好车。”
简鸠好奇地看向吕单平,代赞竟然也找吕单平做过心理咨询?
不过也是,吕单平医生是个很好的倾听者,无论说什么都会以感同身受的方式解释,疏通情绪黑洞。
吕单平给简鸠倒了杯水,坐在他的对面,话音娓娓道来。
“代赞其实开车并不差,但总是会故意出现一些弱点。我起初以为是不熟,可是练了一整个冬天,各种小错误不断,让我觉得不对劲。”
“于是,就像我们两个这样坐下来聊天一样。我跟代赞就停在便利店门口聊了一会。”
那天,是春日的晌午,我们已经浪费了一上午的时间,练了毫无进度的车技。
“他对于自己的父母话题非常回避。直到我说了一句话,他才慢慢开口。”
吕单平看向简鸠的眼睛:“我当时跟代赞说,他这样隐瞒病情,迟早会危害到身边人,你不想简鸠哪天发现真相,会害怕你,远离你吧”
中午的日头晃眼,视觉受限。练车也大打折扣。站久了视网膜有点偏绿,动态的一切在眼里拖出残影。
代赞看着冷饮立柜里的一瓶绿色抹茶饮料。
“吕医生,你知道吗?有些人渣活着,是不能被外人看见真面目的。”
吕单平推了推眼镜,好奇:“哦?”
代赞:“我和人渣留着一样的血,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哪天也会变成人渣。”
……
高考完那个暑假
父亲大胆放手让代赞开他的车去海边玩。
代旭言:“来,这是我们大男生的旅游,就不带妈妈了。”
代赞朝做饭的余冬丽做了个鬼脸。
代赞学什么都很快,除了高速是父亲代旭言握紧方向盘,其他没监控的时间段都是代赞在开。
代旭言摸着儿子的头发,看他专心地朝前。
“阿赞呢,你这是老奶奶接孙子啊,这么慢!”
代赞牛气地挺起胸脯,脚下油门踩深。
30码——35码——45码——50码——80码——
代赞丝毫没有新手上路的慌张。
对于车子的掌控感越发狂热,速度带起烈风吹着头发。
代旭言:“哇哦——可以啊!”
代赞开的很稳,速度很快。一路上没有丝毫意外。
代赞稳稳停在加油站服务区,在冰饮立柜里选了一瓶饮料。代赞扫码付好钱,手指没有丝毫犹豫地选中那一瓶。
那是款外包装画着茶叶的方瓶,瓶身上还覆盖着一层冰霜。天气炎热,喝这么一瓶饮料非常冰爽。
接下来的高速,代赞让出主驾驶给父亲。
一瓶饮料见了底。代旭言喝的很快,瓶子顺手就扔到了后车座上。
热气烘烤,哪怕开着车窗,整个空间犹如桑拿房一样闷热。
代赞掀开短袖,亮出肚皮散热。
代旭言单手松开了几粒扣子,直接用袖子擦汗。
黑色的柏油高速路上,绿色的防护栏隔几段就出现一次,非常规律。前后都不见其他车辆。
热汗还在从鬓角冒出,顺着颌骨流下。
代赞好心抽出几张纸给父亲擦汗。
后车座上的饮料瓶滚落在地上,绿色的抹茶茶叶包装下有一行括弧:本产品含15度酒精。
烟盒的背面包装也常常会有这么一句温馨提示:吸烟有害健康
可是,买的人在乎吗?
哺——砰———!
车子装上防护栏那一刻,代赞被震到车门,正好卡在中间。他的求生欲逼着他爬出去,滚在离车不远处的空地上。
他意识模糊地看清父亲被安全气囊包裹,前窗的玻璃碎片扎入皮肉,头顶流着咕咕鲜血。
代旭言朝代赞伸手求救。
代赞笑着躺在地上不动,就那么模模糊糊地看着。
火花引爆油管箱,装满油的车碰到一点火花堪比炸弹。
代旭言死了。
代赞面无表情跪在灵堂上,母亲余冬丽并没有大哄大叫,安静到只有祭拜人的说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