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各自穿着丧服白帽,目光有一瞬间对视。
中间混杂着难以言说的秘密,然后又默契地错开。
他的母亲在数天后改嫁了
代赞欣然接受,告诉她:“我考上Y大了,要在那里上四年。”
啪———
余冬丽甩了代赞一巴掌,眼神瞬间变了。她猛地上前拧着代赞的胳膊。歇斯底里地大叫:“啊!为什么不肯放过我。”
“你就是故意的,你跟你爸一个样。”
“你们代家都是魔鬼。”
“人渣———!!”
余冬丽拧不掉代赞的皮肉,她就用锋利的指甲直接扣划。
鲜血溢出毛孔表层。
代赞面无表情地把余冬丽搂进怀里,声音温柔道:“别怕,我不是他。”
“我是你的儿子。”
“我只是想去Y城照顾你。你不想看见我,那我就不出来。”
“放心,那个人死了。”
“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
余冬丽使劲锤着代赞的后背,要把代赞的后背砸透。
代赞没有丝毫反抗。
拳头砸过来的力度带着他的五脏六腑都在振动。
代赞就那么温柔地抚摸母亲的后背。
“别怕,都结束了,全都结束了”
眼泪打湿了代赞的衣肩。余冬丽只敢闷声哭着。
似乎是意识到代赞真的不会反抗,不会再出现在她面前。
余冬丽才缓缓冷静下来,慢慢后退看清了这个儿子。
代赞依旧温柔无害地笑着。
可是,这个时候不该笑的,不合时宜的笑只会让人觉得瘆人。
余冬丽问:“代旭言是你杀的吗?”
代赞:“母亲,你在说什么?那个家暴的人渣是自己喝酒驾车被炸死的啊。”
余冬丽步步后退,冷汗沾湿了后背。她直觉就是代赞动的手,她第一反应是她生了个魔鬼。
代赞眯眼笑着,嘴角勾起完美的弧度。
余冬丽浑身颤抖地推开代赞,避之不及地匆匆逃开了。
代赞一愣,笑容僵在脸上,看着母亲离自己越来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背影。
灵堂上的祭奠哀乐不停,既含生离死别,也有家破人散
代赞看着手臂上被划破流出的鲜血,他伸出舌尖舔走一滴。
又苦又咸。
他穿着一身丧服站在原地。
可是他就是很开心啊
他的母亲终于解脱了。
灵堂牌位上那个人渣的黑白画像和代赞长着相似的脸,几乎在某个角度上一模一样。
看似是代旭言的葬礼,其实也可以是代赞的。
“母亲,我是你身上护盾,也是你的武器,你给了我存在,而存在的意义很大一部分都是为了保护你。直到你不再需要我那天。”
“母亲,妈妈,再见。”
灵堂上燃烧的白蜡,一滴又一滴哭着。
***
樱花附中 校医务室
吕单平给简鸠倒的水,最后还是自己喝了。
简鸠说不出话,他下意识觉得这就是真相。
害怕自己失控伤到自己,所以代赞对吕单平全盘拖出。因为这是游戏,没人会传出这个秘密到外面。
吕单平给简鸠分析:“我不清楚代旭言是个怎样的父亲,但是在家暴环境下成长出来的时候孩子,大多自卑、敏感、抑郁。”
吕单平每说一个词,简鸠都微不可查地呼吸停滞一瞬。
“可是,像代赞这样从外表看起来几乎完美符合社会主义,乐观、积极向上努力的。我不排除有那么千分之一的可能,他就是乐天派开心果小太阳,但是我倾向于他过度伪装自己,有一定的…精分前兆。”
简鸠后背僵直,他握了握拳,活动酸硬的关节。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地听到代赞的过去。相比晨时的争吵煽动的心绪不平,他现在更多的是心疼。
吕单平叹了口气:“你眼中的争吵,我私以为只是代赞的大男子主义发作,其实连我都有会一点小小的控制欲,这实在是无关大雅。”
吕单平让简鸠后背靠着沙发放松。
简鸠顿了顿,像是想开了,也可能只是客气地给予一句回应:“我知道了,谢谢你,吕医生。”
吕单平舒了口气,真是情深义重的小朋友啊。他拿出手帕擦着不存在的汗。“代旭言应该不是先天性,那代赞也只是后天环境影响。所以得他自己打开心结,才能……”
时钟滴滴答答走着,装饰画上的螺旋纹镜面倒映出时间。
简鸠站起来走到窗边:“吕医生,代赞不是不敢开车。也不是对杀人的恐惧。”
他想起琼海那次的月下出逃,代赞开车带着他逃到了系统边界。
阳光被挡在窗纱外,简鸠伸手穿过帘布,指尖轻柔地抚着温暖的看不见的光,像在给光把脉似的,直到察觉病灶,他攥紧了一把光握在手心。
“至少不是这两个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