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可长可短，长的叫白头偕老，短的叫萍水相逢。

而他和简鸠，不上不下地介于两者之间，好像总是隔着时差。他慢一步知道简鸠的七年寻找、慢一步捡回曾经遗落的碎片。快一步知道自己错过的失去的放下的，以至于还没做好准备，就直接拿到了分别的结果。

身后马戏团的灯光全部熄灭，大门响起锁链缠绕的声响，然后咔哒落锁。

申守时拍了拍代赞的肩膀。

代赞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吕医生的后事你处理一下吧，过几天我和你一起去祭拜。”

“蒙芽，走吧，我送你回家。”

说是要送蒙芽离开，其实是蒙芽抓住代赞的手，牵着他走着。

代赞如同一具木偶，随着风浮浮沉沉，只有蒙芽拉着他。

一量绿色mini的五菱小卡车停下路边，蒙芽把代赞塞进去，随手动了一下，车子自动按照蒙芽下达的最高指令前行。

一路绿灯，即使是红灯，在蒙芽面前也会立刻变绿。

安静的车里，两人都没说话

代赞疲惫地靠着座椅，目视后撤的夜色。高楼大厦的橘色小窗如同烛火，一盏一盏连着熄灭。路灯的橘色光芒一道一道从他的脸上划过。

“樱花附中”

蒙芽愣了一下，怕自己没听清，不确定地问了一句：“什么？”

代赞：“樱花附中”

蒙芽坐在主驾驶位上，她不用自己开车，扭头看向旁边的代赞：“你要去樱花附中是吗？”

代赞坚定：“嗯”

代赞又加了一句：“要快”

蒙芽一脚油门，绿色的五菱小mini快速朝着荆楚区奔去。

凌晨六点，穿着橘色马甲的清扫工npc已经开始工作。

樱花附中的保安刚刚打开校门，就看见代赞从车上下来。径直往校务室走去。

“代赞先生，你真的要办理退学吗？”

校长和主任已经在旁边劝了很久，理由包括不限于已经捐的教学楼不会退，以后出现任何事情都与学校无关等等。

代赞沉默着点头。没有任何要开口解释的意思。

主任推了推眼镜：“其实手续要办也好办，只是，您是简鸠的什么人？这种手续一般都是父母或监护人带学生本人亲自来办理的。您是出于什么理由呢？我们这边是需要存档的。”

代赞站在窗边，手里无意识掐着台上的绿植。他看着穿着海军蓝领校服的学生小豆丁一个个走进大门。可爱天真，跟当时的简正太很像。

“监护人”

主任和校长没听清：“您刚说什么？”

代赞深深吸了一口气，改口：“你们看着填吧。我现在就要这个结果。”

代赞只要静下来，思绪就忍不住深想。他们现在好像什么关系都没有了

办公室里，校长和主任面面相觑，分开去走程序和审批。

咔——嚓

红印落下那一刻，远在富海区的简鸠突然浑身一松。

好像锁住他的锁链被人剪开了。强劲的心跳带着脉搏都在跳动，他说不清内心这种激烈的狂跳意味着什么，他平静地看着掌心的纹路，慢慢将力量攥紧。他不用再跟着程序固定走流程。他被放出囚笼，可以自行决定想要做的事。

他自由了。

黑鸟飞过荒弃的翡翠庄园，乱枝斜出的阴影里埋藏着看不清的过去。

简鸠看着物业雇了人在角落里一处一处修补。

他主动过去询问：“请问，是谁雇你们在这维修翡翠庄园呢？”

维修工npc：“哦，你问我们老板啊，我记得他之前一直在园后的射击场练枪，不清楚他叫什么名字。说起来，他这段时间已经很久没来了。”

简鸠看了一眼后园里被射烂的靶子，微微皱眉。

他静默许久，听见黑鸟的长啸。

一辆吉普牧马人扬沙而去。

天际的黎明挣脱出地平线，所有人都在按照设定好的程序运行，而那些自由的人终于可以为了自己做些什么，奔向四方。

简鸠握着方向盘，朝前行驶

吉普车的副座上摊开放着一本密码日记本，是简鸠唯一从光园带走的东西，开合的书页上放着一张照片

那是代赞背对着橘色落日缓缓下坡回家的场景

***

巴渝区 9498

“早上好，维娅教官。我在此等候你多时了”

维娅：“居然是你”

“很意外吗？”

维娅：“那个音乐盒也是你布置的？”

“送你的礼物”

维娅：“混蛋”

“别紧张，我们都有共同的目标。你一个人运转酒吧很累吧，要不要我让唐梨…”

维娅：“闭嘴”

“okok”

维娅：“你究竟想干什么？”

“那个叫代赞的玩家，一旦通关游戏出去了，那我们的存在就会暴露。到时候系统关停，我倒是无所谓，你可是再也见不到你的女儿唐梨了。”

维娅脱力坐在椅子上

“要么让代赞永远留在这，要么死在这。”

维娅：“他和我们不一样，他只是进来玩游戏的。没有营养液和全息仓，他现实中会饿死的。”

“他饿不饿死我不知道，但是我煮的咖啡还不错哦，要不要尝尝。”

维娅没动

“不喜欢咖啡的话，还有蛋糕”

维娅颤抖着手，接过咖啡，黑色的液体里倒映出她的面容，最终还是接过来一口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