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游刚跑完马,心情正好,闻言便过来揽住他的肩,笑着调侃:“若一开始就给你,你还有心思陪我们跑马?怕不是早捧着书回家去了。”
牛然深以为然地点头:“就是就是。也不知道这书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话本,也不是什么有趣的小玩意儿,偏能叫你这样惦记。”
苏云清把书仔细收进袖中:“这便是你们体会不到的乐趣了。”
林游摇头:“瞧瞧,这才刚拿到手,魂都被勾走了。依我看,纬武就该等你上车前再给。”
苏云清不说话,只忽然伸手去捉他。
林游像是早有预料,身子一闪,立刻跑远:“没打着!”
他一边跑一边大笑。
苏云清立刻追上去:“小贼休走!”
汤纬武看着两人,无奈摇头,最后也和牛然一道追了上去。
几人进城后,便在路口分道扬镳。
苏云清回到程府时,天色已近黄昏。
他刚进院子,正要往屋里走,语英便迎了上来,压低声音道:“少爷,梨秋今早调了两个嬷嬷过来,说是大少爷吩咐的,往后夜里也在咱们屋里值守。”
苏云清脚步一顿。
按规矩,屋里本该有两个嬷嬷、两个丫鬟守夜。只是苏云清一向不喜夜里屋中人多,从前能省则省,如今到了程家,也只留下语英一人守着。若非规矩压着,他甚至连语英都想打发回去睡个安稳觉。
他沉默片刻,道:“我不喜人多,让她们回去。”
语英有些为难:“梨秋说,她做不得主。”
苏云清想了想,淡声道:“那便先留着。若安分便罢,不安分,就让梨秋自己领回去。”
语英应道:“是。”
回到屋内,苏云清顾不上换衣,先将那本书取了出来。
书页有些旧,边角微微发黄,显然曾被人反复翻阅过。他坐到窗边,借着尚未完全暗下来的天光,慢慢翻看起来。
这一看,便入了神。
窗外日影渐斜,庭中树影一点点拉长,他却浑然未觉。直到语英进来掌灯,烛光照亮书页,他才恍然发现天色已经暗了。
“少爷,前院来请用晚膳了。”语英轻声提醒。
苏云清揉了揉酸胀的眼角,朝窗外看了一眼:“大哥回来了吗?”
语英道:“尚未。”
苏云清有些不舍地合上书,这才起身去了前院。
膳厅里,程大人刚从衙门回来,已在上首坐下。程夫人坐在他身侧,正低声问他今日公务可还顺遂。
苏云清进门,规规矩矩行礼:“程伯父,程伯母。”
话一出口,厅中静了一瞬。
苏云清也顿了顿。
这称呼从前叫惯了,一时竟没改过来。
程夫人神色微微一动,很快便笑着替他解围:“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坐吧。”
程大人也只略一点头,并未多说什么,只问:“今日去马场了?”
苏云清在下首坐下,应道:“是,与林游他们小聚了片刻。”
恰在此时,程瑾也走了进来,行礼后安静坐到苏云清对面。
程大人便没有再追问,转而问起程瑾的课业。
席间,程大人偶尔也问苏云清几句话,苏云清都答得简短稳妥,并不多言。
程瑾看了他一眼,忽然道:“今日怕是累着了吧?瞧着心神不宁的,连回话都敷衍了些。”
苏云清闻言一笑,姿态从容地向程大人与程夫人解释:“今日与林游他们在马场待得久了些,又跑了几圈马,确实比平日多费了些精神。”
他答得坦荡,倒叫程瑾不好继续发作。
偏他仍不肯罢休,张嘴还要再说。
程大人抬眼看他,声音不重,却沉:“程瑾。”
程瑾神色一僵,只得将未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晚膳用毕,苏云清没有久留,陪程夫人说了几句话,便起身回了院子。
院中丫鬟早已备好热水。
苏云清进屋后,看了一眼书桌,脚步便有些迟疑。
语英瞧出他的心思,忍不住抿嘴笑道:“少爷还是先去洗漱吧,那书又不会长腿跑了。”
苏云清无奈看她一眼,到底还是被她催着去了净房。
沐浴过后,他换了身松软寝衣,又回到桌前,继续翻看那本书。
窗外,一钩残月悬在枝头,斑驳树影落在窗纸上,随着夜风轻轻晃动。
烛火微微摇曳,映得书页泛出一层温黄的光。
苏云清看得入神,连外头夜色渐深也没有察觉。
忽然,东厢房方向传来一声脆响。
像是瓷器砸在地上,碎裂声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
苏云清正聚精会神看着书,一时并未留意。
不多时,那边动静又大了些,隐约有丫鬟急促的低语声传来。
苏云清这才抬起头,眉心蹙起。
“大半夜的……”
他放下书,起身想出去看看。只是坐得久了,腿脚有些发麻,刚站起来时身形微晃,只得扶着桌沿缓了片刻,才慢慢往门口走去。
屋外比屋内冷些。
他拢了拢衣襟,抬眼望向东厢房。
那边灯火通明,人影幢幢,隐约还能听见丫鬟们压低了的惊呼和脚步声。
语英正好从外头回来。
苏云清问:“那边怎么了?”
语英低声道:“大少爷刚应酬回来,像是喝了不少酒,眼下正醉着。”
苏云清站在原地静了片刻。
随后,他拢紧衣襟,朝东厢房走去。
到了门前,里头一片混乱。
还未进门,便又听见一声碎响。
苏云清脚步微顿,抬眼望去。
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怔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