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游也收了笑:“我也觉得。”
汤纬武看向门口:“跟上?”
苏云清起身:“走。”
三人对了个眼神,二话不说,悄悄跟了上去。
牛然一路走得很急,连身边的小厮福安都险些跟不上。最后,他进了一家看着颇普通的茶馆,将福安留在门外望风。
林游皱眉:“茶馆?他急成这样,就为喝茶?”
汤纬武低声道:“不像。你看他那样子,鬼鬼祟祟的。”
几人刚走到茶馆门口,福安一看见他们,脸色刷地白了。
“苏、苏公子,林公子,汤公子……”福安慌忙迎上来,腿都在发抖,“你们怎么来了?”
苏云清没理他,径直往里走。
福安连忙拦上来,声音都变了调:“几位少爷,使不得!我家少爷他……他……”
张五一步上前,伸手拦住福安,压低声音道:“别嚷。”
福安被他一挡,顿时不敢再乱动。
苏云清几人迅速进了茶馆。
茶馆里看着寻常,楼下坐了不少客人,茶香混着人声,倒也热闹。可苏云清一眼扫过去,便觉得不对。
太热闹了。
这种热闹不像茶馆,倒像是故意拿来遮掩什么。
他抬眼时,正瞥见牛然的衣角在二楼楼梯口一闪。
苏云清二话不说,快步跟上。
牛然进了走廊尽头那间雅间。
他们要跟上去,却发现周围有人盯着,几人警惕起来,佯装是和别人一块来的,那些暗哨看着他们的富家公子装扮,也就放他们进去了。
等他们推门进去时,屋内却空空荡荡,一个人影也没有。
林游皱眉:“人呢?”
几人立刻在屋内翻找起来。
苏云清没有乱动,只站在屋中,仔细打量四周。
这间雅间比寻常房间略窄些,屏风摆得也很别扭,像是刻意遮住了墙面。靠西那面墙看似平整,可墙板接缝比其他地方浅了一线,桌椅的摆放也恰好避开了那一处。
他自幼爱看园林屋舍营造之书,对这些机关暗格虽谈不上精通,却比旁人敏锐许多。
片刻后,苏云清走到墙边,伸手在一处不起眼的木纹上轻轻一按。
只听“咔哒”一声,墙板向内一滑,露出一道幽暗的暗门。
林游瞪大眼:“还真有暗道?”
苏云清轻哼一声:“这墙做得这般敷衍,藏得住谁?”
语气里带着几分惯有的挑剔。
几人没有耽搁,留了汤纬武和两个小厮在外面等着,苏云清带着其他人侧身钻进暗门。
顺着窄窄的台阶往下走了一段,底下的声音越来越大。等他们绕过最后一道弯,眼前豁然开朗。
谁也没想到,这竟有一处乌烟瘴气的赌场。
骰子声、叫骂声、赢钱后的狂笑声搅成一团。空气中酒味、汗味、脂粉味混杂在一处,熏得人直皱眉。
被张五制住一并带下来的福安见了这场面,吓得魂飞魄散,声音里都带了哭腔:“少、少爷啊……您怎么能来这种地方……”
苏云清站在暗处,脸色忽地发白。
他目光慢慢扫过庄家、周围起哄的人,还有那些站在阴影里、眼神警惕的护卫。
张五眼尖,低声道:“少爷,在那边。”
几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角落一张赌大小的桌前,牛然正挤在人群中间。
他脸色泛红,早没了平日里富家公子的体面。他死死盯着庄家手里的骰盅,嘴里念念有词,像是整个人都被那只小小的骰盅勾住了魂。
骰盅一开。
庄家高声喊道:“四五六,十五点,大!”
牛然面前那堆银子瞬间被人扒拉走了。
他脸色一白,不甘心地捶了下桌,又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手都在抖:“再来!我就不信这个邪!”
福安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险些冲出去:“少爷!不能再赌了!”
苏云清一个眼神扫过去。
福安硬生生停住脚步。
“现在过去,他正上头。”苏云清低声道,“你越喊,他越丢脸,也越不肯回头。”
林游攥紧拳头:“那怎么办?”
苏云清看了眼周围:“先把人带出去。别闹大。”
这里到底不是寻常地方,若当众闹起来,惊动赌场的人不说,牛然的名声也会彻底毁了。
几人借着人群遮掩,悄无声息地靠近。
赌场里太吵,根本没人注意他们。转眼间,他们便到了牛然身后。
牛然整个人都扑在赌桌上,对身后的动静毫无察觉。
林游与张五对视一眼。
就在庄家再次举起骰盅、众人目光都被吸引过去的瞬间,林游猛地伸手,一把勒住牛然的脖子,将人往后一拽。张五同时上前,牢牢架住他的胳膊。
“唔!谁?!”
牛然猝不及防,又惊又怒,刚要挣扎大叫,苏云清已经一步上前,捂住他的嘴:“闭嘴。”
牛然一看见他们,像是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脸上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净。
趁他愣住,林游和张五不由分说,半拖半架地将人从人群里拽了出来。
苏云清走在前头,汤纬武断后,几人迅速顺着原路退回暗道。
福安连滚带爬地跟在后面。
直到重新踏上那条昏暗狭窄的台阶,将身后那片乌烟瘴气关在下面,牛然才像回过神来,挣扎着低吼:“苏云清!林游!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我马上就能翻本了!”
苏云清停下脚步,在转角处回头看他。
昏暗光线里,他脸色苍白,但神色冷得厉害。
“翻本?”苏云清都气笑了,“你是输昏头了吧?我真想拿镜子让你自己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牛然呼吸一滞。
苏云清越想越气,话也不由得重了几分:“牛伯父若是看见你这副模样,不用等你翻本,怕是当场就能气昏过去。”
这几句话像鞭子一样,狠狠抽散了牛然眼中最后那点想法。
他挣扎的力气一下子泄了大半,只剩下后知后觉的恐惧和狼狈。
回到茶馆雅间后,守在门外的汤纬武看见几人神色不对,也没多问,只沉声道:“先走。”
几人很快离开茶馆。
牛然低着头,整个人像霜打过的茄子,再没了方才的疯劲。
出了茶馆,林游终于忍不住,压着火问:“到底怎么回事?你缺银子缺到要来这种地方?”
牛然咬着牙,不吭声。
汤纬武也皱眉:“牛然,今日若不是我们跟来,你打算输到什么时候?”
牛然仍旧不说话。
林游气得想踹他,被苏云清拦了一下。
“现在问不出来。”苏云清冷静道,“先送他回府。”
他心里还窝着火,却不是真不知轻重,天色不早了,牛然这副模样,显然不是三言两语能问明白的。
几人也懒得再在街上审他,直接将人送回了牛府。
牛府门房一见自家少爷这副样子,吓了一跳。苏云清没有多说,只让人请了管事出来,将牛然交给他,又嘱咐福安照顾好牛然。
福安连连应是。
一通折腾下来,夜已经深了。
苏云清回到程府时,身上还沾着那地下赌场里混杂的气味。
酒味、汗味,还有说不清从何处沾来的脂粉香,混在一起,叫他自己都嫌弃得皱了眉。
他刚进院子,便看见程柏明坐在院中石桌旁。
夜色沉沉,院中灯影微晃。
程柏明听见脚步声,抬眼看过来。
苏云清脚步微顿。
下一刻,夜风一吹,将他身上那股混杂着胭脂水粉的气味送了过去。
程柏明眉心几不可察地一皱,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你身上这是什么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