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屋内,语英替苏云清更衣时,隐约嗅到他外衫上那丝甜腻香气,手上动作微微一顿。
她垂着眼,将换下的衣裳叠好,声音里带了几分忧虑:“少爷往后还是少去那些地方吧。”
苏云清正心烦意乱,闻言自嘲地扯了扯唇角:“我如今这样的身份,去与不去,又有什么分别?”
语英抬起头,眼圈微红:“少爷何必说这样的话来伤人心?您明知道,我们都盼着您好。”
苏云清一时无言。
半晌,他才低声道:“我知道。”
语英还想再劝,见他神色疲惫,终究没有继续说下去,只轻手轻脚替他收拾妥当。
另一边,程柏明到底放心不下。
他唤来石湖,吩咐道:“去找张五问问,今日究竟出了什么事。”
石湖应声退下。
没多久,他便寻到张五,将晚间之事问了个大概。
张五知道这事瞒不过程柏明,便挑着要紧的说了:“小少爷今日并非有意去那等地方,是牛少爷误入赌局,小少爷同林少爷、汤少爷一路跟过去,将人带了出来。小少爷不愿声张,是怕坏了牛少爷名声。”
顿了顿,张五又道:“小少爷没有下注,也没有旁的心思。”
石湖听完,立刻回去禀报。
程柏明听后,紧绷了一晚的神色才稍稍松了些。
只是他垂眸沉默片刻,仍道:“明日再让人细查一遍。”
第二日,石湖又将事情来龙去脉打听清楚,确认张五所言无误,才再次回禀。
程柏明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学堂里,牛然今日来得很早。
只是他整个人都蔫蔫的,趴在书案上,一副被抽了魂的模样。看那坐也坐不稳的姿势,便知道昨日回府后没少吃苦头。
林游见状,幸灾乐祸地挑眉:“哟,还活着呢?”
牛然有气无力地抬起头,眼神幽怨:“你少说两句,我现在听见你的声音都疼。”
汤纬武慢悠悠展开折扇:“看来牛伯父下手不轻。”
牛然摇摇头,满脸苦相:“不是我爹,是我娘。你们昨日居然就这么把我送回去了,也不知道替我遮掩一二!我娘一见我那样,立刻就把福安叫过去问话。福安那个没义气的,张嘴就全招了。我娘气得直接就动手了。”
苏云清瞥他一眼,语气凉凉的:“不送你回去,难道还留你在赌场翻本?”
牛然一噎。
苏云清:“牛然,你若还敢惦记那地方,我下回不送你回府。”
牛然面露期待。
“我直接去请牛伯父,让他亲自来接你。”
苏云清看着他,故意把“亲自”二字咬得重了些。
牛然听得脸都绿了,险些从书案上弹起来:“苏云清,你还是人吗!”
林游在一旁笑得直拍桌子:“妙,太妙了!”
汤纬武也忍不住偏过头,唇角微扬。
“你到底怎么回事儿,去了那种地方?”林游低声问道。
牛然从前多半是同他们一道厮混,日日不是在书院,便是在外头玩闹,哪有工夫往赌坊里钻。他估摸着,应该是最近才去的。
汤纬武和苏云清也都看向他。
牛然被三人盯得头皮发麻,抱着脑袋,长长叹了一声:“我每月月例就那么些,偏偏花钱又没个数,手头常常紧巴巴的。前阵子,我那个本家堂哥不是来京投奔,打算下场应试么?他平日里偶尔会私下赌两把,我无意中知道了,就动了心思。”
说到这里,牛然声音更低了些:“起初我也没想怎样,只是跟着去看了两回。后来我想着小赌怡情,就用几两银子试试水,运气好能赚些零花,输了也无妨。一时没忍住,就跟着下了注。”
林游皱眉:“然后你赢了?”
牛然苦着脸点头:“头一回确实赢了些。我那时候还以为自己运气好,想着这钱来得也太容易了。可没过多久就开始输,输了又不甘心,总想着再赢回来。结果越陷越深,就成这样了。”
他说着,又忍不住哀叹一声:“其实我也知道,是我自己定力不行,怨不得旁人。可我娘昨日知道是堂哥带我去的,又听我这么一说,气得更厉害了。她说我蠢也就罢了,还说我堂哥寄住在家中,不知规矩,竟带着我往那种地方去。”
汤纬武听得来了几分兴致,问道:“然后呢?”
牛然无精打采道:“还能怎样?我娘已经让下人在外头找客栈和小院了,打算让堂哥搬出去短住。说到底是亲戚,也不好直接撵人,可再住在府里是不成了。她还特意吩咐下去,往后不许我再同他私下往来。”
三人听到这里,才稍稍放下心来。
不管怎么说,牛夫人既已出手,将那堂哥挪出去,又减少了两人的来往,牛然再想往那地方跑,便没那么容易了。
时间转瞬即逝,很快就到了休沐前一日,书院照例旬考。
京中书院大多重科考、时文,每十日一考。为激励学子用功,成绩优异者还会发放膏火银。
可惜,这事向来与苏云清无缘。
他们四人之中,苏云清与林游是想拿也拿不到;汤纬武是拿不拿都无所谓;唯有牛然,虽平日里看着不大靠谱,课业却实打实地好,每回都能拿到膏火银,是夫子们眼中的得意学生。
旬考一结束,苏云清便让语英收拾东西。
他前些日子已经同程夫人说过,休沐这几日想回苏家住一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