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逐渐激昂,带着对权力的极度渴望与自傲。
“龙椅,凭什么只能他解家的人坐。为父有经天纬地之才,有运筹帷幄之智,更有一匡天下之心,论能力,论威望,论对江山的贡献,为父哪一点比不上那个只知道沉溺儿女私情、最后还被你耍得团团转的毛头小子?就因为他姓解,是所谓的天潢贵胄,为父就只能永远俯首称臣,看着他坐在上面发号施令,甚至还要时刻提防他的猜忌!”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既然他解游不仁,背地查我的底细,欲除时家而后快,那为父便只好取而代之。这龙椅,也该轮到时家来坐坐了,为父如此英明神武,合该为人君,主宰天下,岂能永远屈居人下,做那看人脸色的臣子?”
时徽予听着父亲这般理直气壮,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头,几乎要呕出血来。原来,在父亲心中,所谓的忠诚、所谓的君臣纲常、父女亲情,都比不上那至高无上的权力。为了那张龙椅,他可以隐忍二十年,可以牺牲一切,包括她这个亲生女儿。
“所以你选择利用我,见我有意推翻解游,顺水推舟,甚至推波助澜。”
“不错。”
时文渊坦然承认,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欣赏:
“你恨他,那便不需要为父多费唇舌,你就会搜集他的罪证,联络反对他的势力,对他下手。”
“你以为裴琰在北境遇险,真的是狄人狡诈,朝中奸佞作梗?”
时文渊冷笑:
“那是为父故意泄露了部分边军布防给狄人,又暗中拖延了援军和粮草!裴家那小子,仗着军功和裴家的声望,不知天高地厚,竟敢暗中调查为父门下官员克扣军粮之事,还试图向你递送消息。留着他,迟早是个祸害,正好借狄人之手除掉他,还能削弱解游的外援,一箭双雕!”
时徽予浑身冰凉,想起了裴琰死守朔风城、浴血奋战的惨烈,心中羞愧。
“还有谢云深。”
时文渊的目光扫过殿中那人,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此人对你忠心太过,武艺高强,又掌控宫禁,是个变数。为父本想借赵奎之手除掉他,没想到竟被你保了下来,不过无妨,今日之后,他也活不成。”
“至于顾衍之,秦横,这些冥顽不灵的人,总想跟为父作对,正好一网打尽。到时候,史书上只会记载,是他们勾结皇后,意图谋逆,被为父诛杀。而史书上,只会写为父拨乱反正,他们遗臭万年!”
他越说越得意,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登基后乾坤独断、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威风凛凛。
这番话彻底撕下了时文渊最后一点伪装,通敌卖国,陷害忠良,算计亲生女儿,谋朝篡位...时徽予听着这一桩桩、一件件骇人听闻的罪行,只觉得浑身麻木。原来,她所以为的“保护父亲”、“清除奸佞”,都是在助纣为虐,都是在祸害那些无辜的百姓和将士。
巨大的罪恶感瞬间将她淹没,而就在这极致的痛苦与冰冷中,一个之前被忽略的细节,猛地劈开了她混沌的思绪。
药。
那个突然出现的慢性毒药方。
她猛地抬起头,泪水模糊的眼死死盯着御阶上的父亲,用尽全身力气,嘶声问道:
“林宜华那个能让人慢性死亡的偏方,是你...是你故意让人把消息透露给我的,是不是?!你早知道我会对解游下手,你甚至希望我毒死他,是不是!”
如果连这件事都是父亲的算计,那她时徽予,就真的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笑话,一个被亲生父亲玩弄于股掌,还自以为是的傀儡。
时文渊被她眼中那濒临崩溃的绝望所慑,微微一愣,但随即,又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笑容。
“不错。”
他缓缓点头,语气平淡:
“那宫廷秘药早已失传多年,知道的人寥寥无几,是为父辛苦寻到,想方设法透露给了你那个心腹医女。为父知道,以你的心性和处境,一旦得知有这样的方法,一定会想办法用在解游身上。”
他顿了顿,看着女儿瞬间惨白的面容,继续说道:
“你亲自下手,可以彻底斩断你和解游之间可能残存的任何转圜余地,更何况…”
他眼中闪过得意:
“万一事情有变,你也可以成为最好的替罪羊。毕竟,毒害君王是皇后一人所为,为父只是被蒙蔽的忠臣,和痛心疾首的慈父。”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前世的父亲竟是真的谋逆,解游是不得不杀,而她,只是被父亲拉下水的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