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世,父亲的手段更高明,布局更深远,而她,却依然是那颗最好用的棋子,被父亲精心操控,一步步走向深渊,亲手为父亲铺平了通往龙椅的路。
“哈哈...哈哈哈...”
时徽予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厉绝望,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原来,她为之付出一切,她的爱情、孩子、名声、良心所换来的,不过是父亲眼中的利用价值,和一个随时可以抛弃的替罪羊身份。
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时徽予缓缓抬起手,用袖子一点点擦干了脸上的泪水,仿佛要将所有的软弱、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愚蠢,都一并擦去。她看着御阶上那个野心勃勃的父亲,野心勃勃的模样,胜券在握的姿态,那里还有半点从前记忆中的模样。
“我明白了。”
重生,原来只是老天对她被蒙蔽一世的怜悯。
时徽予死水般平静的眼神,让御阶之上的时文渊也微微挑了挑眉。他近乎欣赏地看着女儿那张褪去了所有血色的面容,心中最后一丝因血脉相连而产生的不适也彻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尽在算计之中的踌躇满志。
“明白就好,徽予。”
时文渊的语气难得温和:
“为父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但你要明白,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亦不囿于私情。你为时家,为为父所做的牺牲,为父都记在心里,待为父登基之后,自会厚待于你,给你应有的尊荣地位。”
厚待?尊荣?
时徽予听着这两个词,只觉得无比讽刺。她的牺牲,她的痛苦,她的双手沾满的鲜血和罪孽,到头来,只换来一句轻飘飘的厚待,而她所失去的一切,又该用什么来衡量,用什么来“厚待”。
但她没有反驳,时文渊似乎很满意她此刻的驯服,略踱了两步,环视着殿下依旧被控制的局面。顾衍之和秦太傅被死死按住,谢云深在数人的围攻下渐渐力竭,身上添了几道伤口,动作开始迟缓。
“为父说过,这是一局完美的棋。”
他缓缓开口,既是说给时徽予听,也是说给那些被擒的忠臣,跪伏的臣子:
“此局之妙,妙在进退皆宜,万无一失。”
他伸出两根手指,仿佛在细数自己的杰作。
“两条路,无论走哪一条,最终的赢家,都只会是时家,是为父。”
“第一条路,便是如今这般,你,我的好女儿,成功逼得解游退位,以皇后之尊,联合忠臣掌控朝局。届时大局初定,可你一个深宫妇人,如何能真正驾驭这偌大的江山?朝野上下,必是人心浮动,急需一位德高望重、能力卓绝且名正言顺之人出来稳定大局,放眼朝堂,除了为父,还有谁?”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傲慢:
“为父届时,便可勉为其难地顺应众意,在百官恳请、天下期盼之下,不得已接过这江山重担。史书工笔只会记载时相忠心耿耿,在皇帝昏聩、皇后乱政、社稷危亡之际,挺身而出,最终众望所归,承继大统。”
他瞥了一眼时徽予:
“而皇后娘娘你,或许会被记上一笔惑主乱政,但看在你还政于贤的份上,为父自会替你正名,保你一个太后的尊位颐养天年。不过你还年轻,为父也可给你一个公主的名号,安度余生。”
时徽予心中冷笑,什么太后,只怕是囚禁深宫,了此残生罢了,至于所谓公主,定然是想着自己还年轻貌美,再嫁以笼络重臣而已。父亲连亲生女儿都能如此算计利用,事成之后,又怎会留着她这个知晓全部真相的隐患,所谓的厚待,不过是另一个美丽的谎言。
“至于第二条路。”
时文渊话锋一转,声音陡然低沉了几分:
“那便是你功败垂成,兵马溃散,被当场擒获...为父也早已备好了后路。”
他从袖中缓缓掏出了一封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笺。信纸微微泛黄,边缘甚至有些磨损,显然是被反复拿出来看过、摩挲过。
“看到这封信了吗?”
他将信笺举高,让殿内所有人都能看见。
“这便是为父准备好的认罪书。”
殿内众人,无论是被制住的顾衍之、秦太傅,还是那些跪伏的臣子,甚至包括心如死灰的时徽予,都猛地抬起了头,死死盯住了那封普通的信笺。时文渊将信笺展开,缓缓宣读一份感人肺腑的奏章:
“罪臣时文渊,泣血顿首,百拜于皇帝陛下御前。臣女徽予,蒙陛下不弃,册立中宫,本应恪守妇德,佐助君上,然臣教女无方,疏于管束,致其心怀怨怼,性情偏激,竟行此大逆不道、谋朝篡位之举!臣闻讯,五内俱焚,痛不欲生,臣世受皇恩,肝脑涂地无以报万一,岂料家门不幸,出此逆女,万死难赎其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