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舒站在日光灯管的白色冷光下,皮肤白得几乎要发光。那种白和旁边其他同学被太阳晒过的肤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其他人在日光灯下是正常的暖黄调,有些人的肩膀和手臂还留着夏天打篮球晒出来的背心印;望舒是冷白的,像瓷器表面上了一层极薄的釉,不是病态的苍白,是那种天生的、被很少的日晒和很多的室内时间共同养护出来的白皙,白到在日光灯下能看到太阳穴下方细细的青色血管的隐约走向,白到锁骨窝的阴影深得像被人用铅笔特意描过。他的锁骨从披在肩上的浴巾边缘探出来,两片锁骨在胸口上方构成一道对称的V形弧线,锁骨窝的深度刚好能蓄住一小洼光影,在日光灯下随着他呼吸的微小起伏而时深时浅。泳裤是学校统一发的深蓝色平角款,松紧带刚好卡在胯骨上方,腰线收得很紧,从腰到臀到腿的线条流畅得像是用云尺一笔画出来的——不是那种干瘦的直线条,是少年气的、带着一点点肌肉轮廓但不过分的曲线,腹肌的纹理很浅,只在光线下能看到两道若隐若现的竖线从胸腔往下延伸进泳裤的松紧带里。两条腿又白又直,大腿前侧的股四头肌轮廓在站姿下微微隆起,膝盖骨形状漂亮,膝盖窝后面有一小片极淡的青色血管网,脚踝细得能看到外侧踝骨下方那道淡淡的青色血管,跟腱修长,从脚踝后侧往下延伸到脚跟形成一条优雅的弧线。他的头发因为刚才换衣服的动作而微微有些凌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和后颈上那颗小痣一起构成了一个让人不知道先看哪里的画面。
白昼的目光从锁骨扫到腰,从腰扫到腿,然后猛地转回去——那个转身的力度大到他的泳镜差点从手指上甩出去,他及时用另一只手按住泳镜才没有让它飞进旁边的储物柜夹缝里。他面对着自己的柜门,用手指勾着柜门边缘,低头对着柜门内侧那面小镜子里的自己深呼吸了两下,每一次吸气和呼气之间的间隔都短得不正常,像是在用过度换气来给身体某个正在急剧升温的部位强行降温。柜门内侧的小镜子里映出他的脸——耳根烧成一片,耳廓边缘红得像是被人用口红沿着轮廓画了一道,连泳帽边缘压住的耳垂都透出了粉色。他把柜门关上,打开,又关上,然后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做了个口型——那个口型可以被解读为“冷静”,也可以被解读为一句在他大脑里炸开但他不敢说出口的脏话。旁边一个正在和浴巾做斗争的同学问他怎么了,他头也不回地说“没事,忘了拿东西”,然后拉开柜门假装在找东西,把手伸进柜子里随便摸了几下,摸到一瓶矿泉水拿出来拧开盖子灌了几口,水从嘴角淌下来滴在胸口上,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一点。
他把矿泉水瓶放回柜子里,关上柜门,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望舒已经披好了浴巾,白色的毛巾布料搭在肩膀上,遮住了锁骨和大部分躯干,只露出小腿和脚踝,以及那张一如既往冷淡的脸和两只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微微泛红的耳朵。他站在白昼面前,手里拿着泳帽和泳镜,用那种他惯常的、不带任何多余情绪的语调说:“走吧。”白昼点了点头,率先朝更衣室通往泳池的通道走去。他走路的姿势和平常一样——步伐大而稳,肩膀微微后张,背脊挺直——但他在经过通道拐角的时候不小心踢到了墙角的一块防滑垫边缘,整个人踉跄了半步,不得不扶住墙壁才站稳。望舒在他身后停下脚步,等他重新站稳了才继续往前走,在经过那块防滑垫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防滑垫的边缘被翻起来一小角,大概是被前面哪个跑过去的男生踢翻的,和白昼的脚无关。但白昼踢到它的时候,反应明显慢了一些。望舒在心里默默地做了个记录,然后把这条记录归档到一个他最近越来越常打开的文件夹里,那个文件夹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用铅笔画的五角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