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门再打开的时候,望舒从里面走出来,带着一团温热的水蒸气和他自己那瓶沐浴露淡淡的牛奶味。那瓶沐浴露是他妈在开学前置办住宿用品时一起买的,压在行李箱最底层,直到最近才被翻出来用,白昼第一次闻到的时候说过一次“挺好闻的”,于是从那以后望舒就再也没换过。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丝绸睡衣——不是学校统一发的那种棉质款,是自己从家里带来的,他妈当时在商场里举着两件不同颜色的同款睡衣在他身上比划了好一阵,一边比划一边念叨“真丝的透气穿着舒服你从小到大穿的衣服哪件不是我挑的”,最后选了深蓝色,理由是“耐脏”。
这件睡衣的材质是桑蚕丝的,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柔和的哑光,随着他走路的动作,布料上会流转过一道浅浅的银灰色光弧,像月光洒在平静的湖面上被微风吹皱了一角。
上衣是宽松的款式,下摆刚好盖过臀部,袖口宽大,抬手的时候整条袖子会从手腕滑到小臂中段。领口开得偏大——不是设计本身的问题,是他妈故意买大了一号,说“睡衣就是要穿得舒服不能勒着脖子”,还举了他小时候穿高领毛衣被勒得哇哇大哭的陈年旧事作为论据。
大一号的后果就是领口总是往下滑,他在宿舍里穿着它走来走去的时候,时不时要抬手把领口往上拽一下,但这个动作在夜深人静、注意力分散的时候往往会被省略掉。
此刻他的左肩已经从领口里探了出来。白皙的肩头在深蓝色丝绸的映衬下白得几乎要发光,皮肤表面的质感在日光灯管的冷白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接近半透明的细腻,锁骨从领口边缘完整地露出来,两片锁骨在胸口上方构成一道对称的V形弧线,每一侧锁骨都从肩峰起延伸到胸骨柄上方,骨头的轮廓在薄薄的皮肤下清晰可见。
锁骨窝的阴影在日光灯的直射下显得格外深——那两小片凹陷刚好能蓄住一小洼光影,随着他走路的步伐轻轻晃动,像是有人用极细的铅笔在纸上描了两个浅浅的椭圆,他赤脚踩在木地板上,脚趾因为地板微凉的触感而轻轻蜷了一下又松开,手里拿着一条白毛巾正在擦头发。擦头发的动作不算大——两手举过头顶,用毛巾包住发梢,从发根往下慢慢揉擦——但随着他手臂的每一次抬起和放下,那件睡衣的领口就会微微晃动,领口边缘在他锁骨上轻轻摩擦,偶尔往下滑一点露出更多肩头,又在他抬手擦发梢的时候被拉回去一点,然后再次滑下来,像在和他做一场无声的拉锯战。头发上的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有几滴落在肩膀上,沿着肩头的弧线往下滑;还有一滴刚好滴在锁骨窝里,在那个小小的凹陷里积了一小洼清澈的水,随着他走路的震动轻轻晃荡,像一颗被托在白色瓷器上的露珠,然后溢出来,沿着胸骨前方的皮肤往下走,没入睡衣领口的边缘。
他走到自己的床边坐下,把毛巾搭在脖子上,弯腰从床头柜上拿起眼镜盒——打开,取出那副银色细框眼镜,双手捏着镜腿展开,从前方轻轻架到鼻梁上,镜腿沿着太阳穴两侧往后滑过耳后碎发,稳稳地落在耳根上方的凹陷处。然后用右手食指轻轻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镜架横梁——这个推眼镜的动作他已经做了无数次了,是肌肉记忆,但他做起来总是带着一种不经意的认真,指尖在横梁上只停留了极短的时间就收回去。戴上眼镜之后他拿起一本物理竞赛题集,翻到今天做到一半的那一页,然后调整了一下坐姿——后背靠在叠好的被子上,双腿交叠着伸直,脚踝搭在床尾的栏杆上,裤腿往上缩了一截,露出白皙的小腿和踝骨外侧那颗淡淡的青色小点。这套姿势在宿舍里比在教室里放松了不止一个级别,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洗完澡之后正躺在窗台上晒月光的猫——慵懒、毫无防备、带着一点点洗完澡之后特有的舒适和倦意。
睡衣的扣子他只扣了从下往上的几颗——他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本来就只扣了最下面两三颗,刚才擦头发的动作让最上面敞开那几颗的领口滑得更大了。此刻领口从锁骨一直开到胸骨中部,两片锁骨完整地展现在空气里,胸骨上方那一小片皮肤在深蓝色丝绸的对比下显得比平时更白、更细腻、更让人移不开视线。他的胸口随着均匀的呼吸轻轻起伏,锁骨上方的皮肤下隐约能看到胸锁乳突肌的轮廓,脖颈修长,喉结在喉咙中央微微凸起,每次吞咽时喉结会轻轻上下滑动——他翻了一页题集,右手拿起笔在题目旁边画了一个圈,然后笔尖在纸上停住了,大概是遇到了一道需要思考的题,眉头微微皱起,左手无意识地把睡衣领口往上拽了一下遮住了锁骨。但那个动作只维持了片刻,因为睡衣的领口太大了,很快又从肩膀上滑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