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短上衣紧紧贴着身体,下摆刚好到肋骨下缘,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腰腹,那截腰线从肋骨到骨盆的弧度流畅而收束得恰到好处。红色百褶裙刚好遮到大腿中部,裙摆的褶皱在更衣室昏暗的光线里随着他细微的呼吸轻轻晃动,每一条褶都笔挺而均匀。两条腿又白又直,从裙摆下缘一直延伸到膝盖,再到被白色长筒袜包裹的小腿,袜口在大腿下缘勒出一道极浅极浅的、几乎看不出来但一旦注意到就再也移不开视线的痕迹,那片被勒住的皮肤微微鼓起,在白色的袜口和更白的肤色之间形成了一道极淡的色差边界。白色长筒袜一直拉到膝盖上方,往下则是白色的运动鞋和露出一小截脚踝的袜筒,整个人的配色是红与白的交织,和他平时穿着深色校服时给人的冷淡矜持的印象判若两人。
他抬起手挡住了自己的脸,手掌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羞耻、有抗拒、有“我为什么要答应这种事”的后悔,眼角因为羞赧而微微泛红,睫毛在指缝间轻轻颤动,像是在努力控制自己不把整张脸都埋进手掌里。“……太丢人了。”他的声音被手掌挡了一层之后变得闷而含混,尾音往下塌,和他每天早上起床气发作时的语调如出一辙。
白昼的大脑在那一刻彻底空白了。不是那种“我正在思考”的空白,是那种“所有正在运行的线程同时挂起,内存被一个巨大的进程完全占用”的空白。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从望舒挡在脸前的手指缝隙里那双泛红的眼睛开始往下走——经过白色短上衣领口露出的锁骨,经过紧贴腰线的那一小截白皙的腰腹,经过红色百褶裙的边缘和裙摆下那两条又白又直的腿,经过白色长筒袜袜口在大腿下缘勒出的那道浅浅的痕迹,一直看到那双白色运动鞋里被白色袜筒包裹的纤细脚踝——然后猛地拉回来,重新锁定在望舒的眼睛上,但他拉回来的速度显然不够快,因为他的喉结在这个过程中上下滚动了不止一次,而望舒一定看到了——白昼注意到望舒的眼神在某个瞬间闪了一下,大概是捕捉到了他喉结滚动的那个细节,然后那双眼睛更红也更亮了。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望舒挡在脸前的手腕,把那只手从望舒的脸上拉下来。他的手握在望舒的手腕上——腕骨细而分明,皮肤微凉而光滑,脉搏在他拇指指腹下急速跳动,快得像是受惊的小鸟在他掌心里扑腾。他看着望舒的脸——眼角微红,嘴唇被自己咬过之后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牙印,整张脸因为羞耻而比平时多了一层极淡极淡的绯色,和红色百褶裙意外地相称。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哑得像是被人从喉咙深处拽出来的,和他平时那种轻快的语调判若两人,和他刚才说“我帮你挡着”时的平稳完全不同:“很好看。”他顿了一下,握着望舒手腕的那只手不自觉收紧了一点,“真的。”
望舒的眼神在他脸上停了好几秒——那几秒在白昼的感知里被拉长成了慢镜头,他的理智在拼命向声带发送“说点什么自然的话打破这个暧昧到危险的氛围”的指令,但他的嘴巴已经不受理智控制了,因为就在望舒要抽回手转身的时候,他的嘴巴擅自加了一句——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低到只剩下两个人之间才能听到的音量,低到像是一句只对着望舒一个人说的悄悄话:“比我想象的还好看。”
这句话话音刚落,白昼的理智终于夺回了声带的控制权,他飞快地把手从望舒手腕上松开,退后了一步,清了清嗓子,转身走到折叠椅那边假装去整理自己的护腕。他的步伐还算稳,但他的耳根——那双被从看台缝隙漏进来的晨光照到的耳根——正在以令人震惊的速度变红,红到旁边那个正在和长筒袜作斗争的男生抬头看了他一眼问“你怎么脸这么红”,白昼回了一句“热的”,然后弯腰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凉意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但他的心跳还是快得离谱。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望舒穿着红白啦啦队服站在那里,双手挡着脸,眼角泛红,长筒袜袜口在大腿下缘勒出的那道极浅极浅的痕迹——他觉得这个画面大概会在他的脑海里被永久保存,比任何公式、任何单词、任何历史年份都更清晰、更顽固。
然后他把矿泉水瓶放下,转身走回望舒身边,和他并排站着,一起往更衣室外面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完蛋。这次是真的完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