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结束后的那个周末,整个人的身体像是被拆卸了一遍又重新组装起来,每一块肌肉都在用酸痛提醒它的存在。望舒的情况更严重一些——他平时运动量就不大,这次被体委硬塞了一千五百米和接力两个项目,两天之内跑了两个一百米冲刺外加三圈半的长跑,大腿前侧的股四头肌在周末两天里持续发出抗议信号,每次从椅子上站起来或者上楼梯的时候都会让他轻轻皱眉。但他对此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在周日下午回到宿舍之后,从书包里拿出一瓶云南白药喷雾,对着自己的小腿和大腿喷了好几下,然后就靠在床上翻开了物理竞赛题集,表情和平时做题时一样冷淡而专注。
白昼在午饭后被陈朗拉去篮球场打球,说是“运动会没打过瘾,趁今天下午没课好好打一场”,白昼本来想拒绝——他更想回宿舍,望舒在宿舍里,他可以坐在上铺假装看化学资料,实际上用余光观察下铺那个正在做题的人——但陈朗直接把他放在操场边的篮球塞进了他怀里,然后用了一句让白昼无法反驳的理由:“你运动会拿了三块金牌还不让我赢你一次?”
白昼打完球回到宿舍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西斜,光线从飘窗台斜斜地打进来,在浅木色地板上画出一个明亮的暖橙色矩形。他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球衣已经被汗浸透了,后背那一片布料贴在肩胛骨上,领口被他扯得有些变形。他在门口把球鞋蹬掉,赤脚踩在木地板上,转身朝自己的储物柜走去,抬起手臂,两手交叉抓住球衣下摆往上一掀——这个动作他在更衣室里做过无数次,利落而不带任何多余停顿,但他忘了一件事。他忘了望舒在宿舍里,而且就坐在他的书桌旁边。
望舒被楼道里传来的那股夹杂着皂香、汗味和室外空气的熟悉气息提前告知了白昼的归来,但他没有抬头——他正做到一道关于洛伦兹力的计算题的最后一问,粒子在磁场中的运动轨迹已经画好了,圆周运动的半径也求出来了,就差最后一步代入数值。笔尖在草稿纸上划过发出细微而连续的沙沙声,他听到白昼赤脚走进来,听到球衣布料被掀起时那声极其轻细的窸窣,然后他听到了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带着那股运动后的热气停在了离他极近的地方。他把最后一个数值代入公式,笔尖在纸上写出答案——运动轨迹的半径等于零点一五米——然后把笔放下,抬起头,准备跟白昼说一声“你回来得正好这道题我刚做完”。
但他抬头之后什么都没说。
白昼站在他旁边,侧对着他,正把手里的球衣往椅子上搭。他的头发湿透了,被他往后捋了一把,露出整个额头和被汗水浸得发亮的眉骨,几缕没被捋住的碎发贴在太阳穴和耳后,发梢上挂着的汗珠在夕阳的光线下闪着极其细碎的光。而此刻这件被汗浸透的球衣正搭在椅背上往下滴水,白昼的上半身完全赤裸着,从他抬手的姿势到侧身的角度,每一处轮廓都在夕阳的照射下被勾勒得纤毫毕现。他的皮肤被运动后的血液循环染上了一层浅淡的暖粉色,和望舒那种天生冷白到近乎瓷器的肤色截然不同——白昼的皮肤是热的、暖的、充满血色的,在夕阳下泛着一层极淡的蜜色光泽。肩膀宽而结实,三角肌在手臂抬起时绷出一个圆润的弧度,锁骨从肩峰延伸下来,锁骨窝在夕阳光的斜照下显得比平时更深也更立体。胸肌的轮廓在运动后微充血的状态下格外清晰,从胸骨往两侧铺展,被一层极薄极淡的汗光覆盖着。腹直肌的每一块都刚好在皮肤下微微隆起,从胸骨下方一直排列到肚脐,汗水沿着腹肌中线的沟壑往下滑落,那滴汗珠从他的胸口往下走,途经每一块腹肌的隆起和沟壑时都会短暂地停留一下,然后继续往下,流过肚脐,沿着腹股沟边缘若隐若现的人鱼线滑进了运动短裤的松紧带里。
望舒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追着那滴汗珠从白昼的胸口一路滑到锁骨、再到胸口、再到腹肌的沟壑、再到短裤边缘消失不见,整个过程在他的主观感知里被拉长成了一个极其缓慢的慢镜头,而他在这段时间里的眨眼次数大概为零。他的大脑在那个瞬间经历了一次全面崩溃——所有正在运行的线程同时挂起,瞳孔放大,呼吸暂停,面部毛细血管以令人震惊的速度扩张充血。他张了张嘴,想说“你怎么不穿上衣”,想说“快把衣服穿上别着凉”,想说“我去趟卫生间”——但他说不出来,因为他的口腔和喉咙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声带拒绝振动,嘴唇拒绝闭合,手指拒绝拿起桌上的笔,他的身体在这一刻的所有机能都被他眼前这个画面劫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