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站在望舒前面，背对着他们排队，手里端着的餐盘纹丝未动。他没有回头，但他插在口袋里的那只手正在把一颗大白兔奶糖翻来覆去地转，糖纸在指腹间摩擦出细微而急促的沙沙声，频率和他此刻的心跳一样高。打完饭之后他端着餐盘走到角落那张靠窗的桌子——那是他们从上学期起就习惯坐的老位置，刚坐下就看到陆辰端着自己的餐盘往这个方向走过来。陆辰的脚步在离桌子还有好几米的时候就停下了——因为白昼正抬头看着他，那双平时弯成月牙的笑眼此刻没有任何弧度，脸上挂着一个标准的、礼貌的、笑意不达眼底的淡笑，那个笑容像是被精密仪器校准过的——温度刚好，弧度刚好，足够礼貌，足够疏离，足够让任何一个识趣的人转身走向另一张桌子。陆辰识趣地转身走向了化学队那一桌。白昼收回视线，低头吃了一口饭，嚼了好一阵。望舒坐在他对面，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夹起自己盘子里的一块红烧肉，越过餐桌中间线放在白昼米饭上，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那块肉在白米饭上弹了一下：“吃你的。”白昼低头看了看那块从天而降的红烧肉，又抬头看了看对面那个正低头用筷子剔排骨骨头的人，然后把那块肉塞进嘴里，嚼了好一会儿，嘴角从紧绷的直线慢慢弯回了他该有的弧度。

周三晚自习，陆辰又出现在了物理队教室。这次他没有从后门进来，而是直接从前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两瓶水——一瓶矿泉水一瓶运动饮料——走到望舒桌子旁边，把运动饮料放在他桌上，笑着说“今天食堂的菜有点咸，多补充点电解质”。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随意而自然，像是顺便给一个朋友带了瓶水，但他把矿泉水留给了自己，把运动饮料给了望舒——那种运动饮料是蓝色的，包装上印着极有设计感的银色字体，放在望舒深灰色的物理讲义旁边格外显眼。

白昼从教室后门走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那瓶蓝色饮料落在望舒桌上。他手里端着一杯刚接好的温水——那是他在饮水机前排了好几分钟队才接到的，水温兑了冷热调整了好几遍才调到刚好适合入口的温度——他站在后门口，看着那瓶摆在望舒讲义的银色字体冲着他闪闪发光，手指在杯子外壁上收紧了一下，然后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把手里的温水放在望舒桌上，语气很平，和他平时说“明天可能有雨”时一模一样，但他说完之后没有坐下来，而是站在座位旁边，一只手撑在桌沿上，另一只手拿起那瓶蓝色运动饮料翻过来看了一眼配料表，然后用一种轻快而自然的语气说了一句让整个第一排都安静了零点几秒的话：“他有热水了。这个太凉，喝了嗓子不舒服。”

陆辰的笑脸在那零点几秒里微微僵了一下，然后他很快恢复了正常表情，说了句“是吗那下次我带热的”，然后转身走了。白昼坐下来，把那瓶运动饮料放在桌角——不是扔掉，是放在一个绝对不会被误认为是他的东西的位置——然后把手里的温水往望舒面前又推了推，翻开练习册开始做题。望舒侧头看着他——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和握笔时微微凸起的指节，和他每次在走廊上挡住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之后坐下来继续做题时一模一样，然后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用手指轻轻推给白昼。字迹工整而克制，和他刚才借给陆辰看的笔记本上的字迹一模一样——“你刚才笑得很假。”白昼低头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笔在那行字下面回了一行，字迹比望舒的更潦草一些，但每一笔都认认真真写完了：“对他不需要真。”望舒看着那行字，把它折了两折，收进了自己的笔袋里。

当晚，陈朗的手机在班级群里震了一下。他打开一看，是白昼发来的私聊消息，只有一行字——“集训队有个外校的男生，连续三天来找望舒，每次都用不同的借口。第一天说借笔记，第二天要微信，第三天送运动饮料。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陈朗把这条消息看了三遍，然后对着手机屏幕咧嘴笑了起来——那种“你也有今天”的笑，笑完之后回了一条：“白昼，你也有今天。那个人什么意思你自己心里没数吗？你给望舒送了多久的奶糖了？你送的是什么——顺手带的、买多了、食堂多给的。人家送的是什么——专门给你拿的运动饮料。你的手段落后了。换套路吧。”白昼秒回了三个字——“不想换。”然后又补了一条——“不是不想换，是不需要换。奶糖是我的东西。他只吃我的。”陈朗看到这条消息之后给手机截了个屏，打算等集训结束之后拿给望舒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