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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舒的生日在冬天,具体日期是十二月二十八日,夹在圣诞节和元旦之间,是一个很容易被忙碌的高三生活忽略的时间点。他自己从来没主动提过——不是不想过,是觉得没必要。从小到大他妈会在那天早上给他煮一碗长寿面加一个荷包蛋,他爸会在晚上下班回来时带一块蛋糕, candles也不用吹,愿望也不用许,因为他对自己的要求从来不是靠许愿来实现的。所以当白昼在十二月二十七日晚自习结束后从上铺探下头,用一种极其随意、和平时问“明天早上吃什么”时一模一样的语气问他“明天是你生日对吧”的时候,他翻物理题集的手指在纸页边缘停了好一会儿,抬起头看着那张倒悬的、笑得弯月牙眼睛格外亮的脸,用那种惯常的、克制而平淡的语调反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白昼把手臂从床栏上收回来,翻了个身仰面躺在上铺,对着天花板眨了好几下眼睛,用那种轻快而理所当然的语气说了一句让他盯着电磁感应那一页看了很久都没翻页的话:“你猜。”

十二月二十八日是个周五。早自习前,白昼放在望舒笔袋里的除了那颗每日例行的大白兔奶糖之外,还多了一个小小的深蓝色丝绒盒子。盒子边缘的绒面在日光灯下泛着极淡极细的光泽,盒面上没有任何logo和字样,但一看就不是学校超市货架上的东西——那种细腻的绒面手感和精致的合页开合力度,只有校门口那家专门卖银饰的小店里才会有。那家店白昼上周去过不止一次,每次去都会在柜台前站很久,把所有款式的手链都试戴了一遍——不是戴在自己手上,是放在掌心里比大小,想象哪一条戴在望舒手腕上最好看,最后选了这条最细最简洁的,因为望舒不喜欢任何多余的装饰,连校服领口都要扣到最上面那颗,这样的人不会想要一条挂满吊坠的链子。

望舒把盒子拿出来的时候愣了极短暂的一瞬。笔袋拉链悬在半空中忘了拉回去,金属拉链头在日光灯下轻轻晃动,反射出一小片细碎的光斑落在他的手指上。然后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银色手链,链身极细极简,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在末端挂了一个小小的圆形吊牌。他把吊牌翻过来,内侧刻着两个极小的字母,字体干净利落,每一个笔画的深度都均匀一致,在日光灯的照射下泛着极细微的金属光泽。他把吊牌凑近了些,用指腹轻轻摸过那两个字母的凹痕——刻痕底部是微凉的金属触感,和他指尖的温度形成了极其细微的温差。他的手指在字母上停了好一会儿,指腹从第一个字母的弧线描到第二个字母的折角,来回摩挲了好几次,像是在用触觉反复确认这不是他用脑过度产生的幻觉。然后他合上盖子,把丝绒盒子放在桌上,用一种努力维持冷淡但耳尖已经开始慢慢泛红的语气问了句“什么时候买的”,音量和平时问他“这道题你会不会”时一模一样,尾音往下沉,但尾音末尾有一丝极其细微的、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发颤。

白昼没有回答。他只是从望舒手里拿起那条手链——手指捏住链子两端,指腹感觉到金属链身微凉而光滑的触感,每一个链环都在日光灯下泛着极细极淡的银色光泽——然后用指甲尖轻轻按开搭扣。那个弹簧扣极小极精致,需要用巧劲才能打开。他把链子绕过望舒的左手手腕,手指在调整长度时极轻极轻地擦过望舒手腕内侧的皮肤,那片皮肤很薄很白,能看到几条极细极淡的青色血管从腕骨往手掌方向延伸,像一幅被绘制在瓷器上的极简地图。白昼的指尖能感觉到望舒的脉搏在皮肤下急速跳动,快而重,和他在天台上拒绝自己那天晚上卫生间里水龙头的声音一样密集而压抑。他把搭扣扣好,链子垂在望舒的腕骨上,银色金属和他白皙的皮肤形成了柔和而清冷的对比,在日光灯管的冷白光线下泛着极淡极细的光泽,末端那个小小的圆形吊牌正安静地贴在望舒手背侧面的皮肤上。

然后他低下头。不是去看那条手链,不是去检查搭扣有没有扣好——他是在找那个脉搏跳动最明显的位置。他的嘴唇极轻极轻地落在望舒手腕内侧——那个位置刚好在搭扣旁边,刚好在脉搏跳动最明显的皮肤上,刚好在刚才他调整链子时指尖无意间擦过之后微微泛红的那一小片区域。不是那种蜻蜓点水、一碰就离开的吻,是停在那里,停了很久,嘴唇贴着那片薄而敏感的皮肤,能感觉到脉搏的每一次跳动都透过皮肤传到他的嘴唇上——快而有力,震得他的嘴唇也跟着轻轻发颤。他能闻到望舒手腕皮肤上残留的极淡极淡的洗手液清香和一点点奶糖甜味的混合气息。他的睫毛在低头时轻轻扫过望舒的手背,带起一阵极细微的痒意。

望舒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了好几拍。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攥紧,指节微微泛白,整个人像一帧被按了暂停键的画面——后背挺得笔直,嘴唇微微张开,睫毛垂着,目光落在白昼的头顶和他握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上,耳尖从浅粉变成深粉再变成接近胭脂色的红。但他没有抽手,他的手腕在白昼的掌心里没有挣动,只是安静地放在桌上,手指在白昼的虎口边缘轻轻蜷了一下又慢慢松开,让白昼的手指能更完整地握住他的手腕。他的脉搏在那一瞬间跳得比任何时候都快,快到他觉得白昼一定能通过嘴唇感觉到他的心跳——他大概在数我的脉搏,望舒想,他肯定在数,就像他在物理实验课上用示波器测量交流电的频率一样认真而专注。但此刻他不想叫停这个实验,因为那个吻落在他手腕上的时候,他胸腔里那颗心脏正在用一种完全不合理的频率撞击着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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