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城医科大学附属医院,手术室楼层,电梯响起“叮”的提示音。门一开,几名护士便推着转运床,步履匆匆地进了手术室。
梁静晗紧随其后快步走出电梯,一眼就看到了手术室门前的陆雪松。
她抬腿,焦急地小跑过去,一把抓住他,“雪松,我爸呢!”
陆雪松看到来人,匆匆挂断手里没打通的电话,迎了上去,“已经在准备手术了!”
“怎么会这样……”
“车从部长岳母家小区开出来没多久,部长就突然说头疼得厉害,然后,就晕倒了……”
“到底是什么情况?”
“CT显示,是……脑出血。”
“什么?!”梁静晗惊道。
爷爷梁庭东,前些年就是因为这个差点没命!
陆雪松叹了口气说:“部长这两年高血压一直控制得不好,这种情况本来应该避免过度劳累和情绪剧烈波动的,可是,部里棘手的事实在太多……”
他说着,神情越发暗淡,“本想趁着元旦把一直拖着没做的干部体检做了,偏偏这两天……”
说到这,电梯那边又响起“叮”的一声提示音。
陆雪松看清来人,后面的话咽进了肚子里。
梁萧晗从电梯出来,看向这边。他正要向陆雪松了解情况,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就过来抢了先:“家属来了吗?”
“我就是!”梁静晗也顾不上寒暄,凑到他身前,问:“医生,我爸怎么样了?”
“你父亲是脑干背侧出血,出血量已经到9ml,现在已经出现浅昏迷。初步评估是微小动脉瘤破裂,现在还在微量渗血,必须马上手术止血……”医生语速飞快交待完危险的病情和手术方案,又提示了不容乐观的手术风险。
“我知道了,我同意手术。”梁静晗草草签完几个文件,眼眶泛红,声音止不住地轻颤,“医生,我爸他……拜托你们……”
陆雪松低声安慰:“有东城最好的神经外科医生主刀,部长一定不会有事的。”
医生收好签字文件,不再耽误,转身也去了更衣室。
“他出门的时候就有点不对劲,我当时,我当时就应该劝他歇歇再走的……”梁静晗喃喃自语地坐到了旁边的休息椅上,低下头,捂着脸低声抽泣起来。
陆雪松还想安慰她两句,电话却响了起来。他掏出手机一看,是刚才没打通的那个电话。
“哥,东西给我,你接电话。”梁萧晗朝他伸出手。
陆雪松一直拎着两个分量不轻的公文包忙前忙后,确实不方便。
“行,我得打几个重要的电话,这是部长的东西,你先拿着。”他把一个公文包和两部手机交给梁萧晗,自己去走廊安静的地方接电话。
“罗部长好!真是不好意思,打扰您休息了,”陆雪松压低了声音,推开消防通道的门,“是这样,明天一早的电视电话会议,烦请您这边主持一下……部长他……”
随着消防门“吧嗒”一声关上,走廊瞬间安静下来。
梁萧晗拿着包和手机,一时不知道自己是该站着,还是坐着。
半小时前,陆雪松的一通电话,梁静晗便带着他火速赶到了这里。
这家东城最好的三甲医院,人总是那么多。刚才他跟梁静晗在一楼的时候,甚至都没能挤上同一部电梯。
拎着水果来探病的亲友,穿着外卖服送餐的骑手,一脸倦容楼上楼下跑的病人家属……
还有寡淡的白光,没有太多表情的医生和护士,就连走廊里的消毒水味都没变。
上一次来,是因为妈妈刘赟。
他站在走廊中间,有些怔愣地看着紧闭的手术室大门,感觉跟做梦一样。
“萧晗,不要哭,妈妈没事。”
“妈妈说话不算话……妈妈对不起你……”
“妈妈不怪你爸爸,你别恨他……”
那只永远轻柔温暖的手,曾在这个医院的某个冰冷的房间,抚过他的脸,拭过他的泪,最后只能一动不动地,被他撕心裂肺地,紧紧攥在手里。
恍惚间,一个陌生又熟悉的手机铃将他吵醒。
手里传来嗡嗡的震感,他抬手,陆雪松交给他的一部手机上,跳动着两个字——
岳母。
梁静晗闻声抬头,站了起来。
看清是谁来的电话,她快速用衣袖擦掉眼泪,哑着声音,小声告诉他,“你先接一下。”
“……哦。”梁萧晗这才慢半拍地滑到了接听键。
“喂?赫杰啊,还在路上呢吧?我没什么事,就是再嘱咐你一声,可千万别总往东城跑了,回来一趟还得上边批,麻烦,平时打个电话就行了……”
老人的声音温和爽朗,语气里是真真切切的挂念。
一想到老人关心的人现在正在手术室里跟死神较量,还什么都不知道,梁静晗捂着嘴,眼泪决堤,哗地涌了出来。
“……外婆,是我。”梁萧晗有些无措地放下公文包,把哭成泪人的梁静晗搂进了怀里拍了拍。
“呀,是萧晗呐?你爸呢?他不是回中城了吗?手机怎么在你这?”
梁萧晗看了看手术室的门,“手术中”三个红色的大字晃得他大脑短路了两秒。
梁静晗紧紧握住他的胳膊,摇头。
“他……”梁萧晗喉咙干涩地滚了一下,“又回来了,想休息一下,手机放客厅了。”
“哦,这样啊。”
电话那头顿了顿。过了一会,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语气松缓地开口,“萧晗,你爸爸他,这几年工作很辛苦,身体也大不如以前,没有你妈妈,他自己在外地,身边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听外婆话,别再跟你爸爸犯脾气了,啊?”
“……”梁萧晗感觉脑子现在就跟浆糊一样,只能听话地点点头,“嗯。”
“外婆知道,你在你爸爸这儿受了不少委屈,外婆也心疼你……外婆……唉,你妈妈要是还在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