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静晗快速擦掉眼泪,做了几个深呼吸,调整好自己,从梁萧晗手里接过手机。
她指了指休息座椅,自己走到一旁,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像平常一样轻快,“外婆,是我,静晗。”
梁萧晗机械地坐下。
走廊里,梁静晗的说话声放得很轻,“嗯嗯,萧晗有我看着呢……嗯,好,外婆你就放心吧……你也注意好身体,过两天我和萧晗再去看你……”
最后寒暄几句,梁静晗挂了电话。她肩膀沉了回去,坐到梁萧晗身边,手机还给他。
梁萧晗握着手机,怔愣着出神。
梁赫杰一直有两部手机,一部工作手机,一部生活手机。
手里的这部,他认识。
很多年前的旧款,既不是什么折叠屏,也没有超高像素的摄像头。要是放在他们学校,是绝对见不着的古董款。
“这是爸爸调到中城后,妈妈送给他的手机。”身旁的梁静晗说。
梁萧晗没说话,手指摩挲着已经掉漆的边角。
半晌,他才转头看她,“姐?”
“嗯?”
“你说他会有事吗?”
梁静晗看着他,眼眶闪着泪,嘴唇抿了抿。
然后,她抬手拥住他,声音颤抖,“爸爸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
凌晨的夜,悄无声息地蚕食掉白日的喧嚣。
开阔的城市主干道,只剩下冷冽的空气和整齐的路灯在对话。
东城医科大学附属医院门前,一个高挑的身影下了出租车,迈开大步,直奔住院部大楼。
楚维第一次来这家医院。
他循着指示牌,找到电梯,摁了一个高楼层数字。
电梯门一开,楼层走廊的玻璃隔断门外,值班护士站了起来,轻声提示他,“你好,这里不可以进的。”
话音刚落,玻璃门内人影晃过,门被推开。
一个斯文儒雅、戴着银丝眼镜的年轻男子走了出来,看到他,快速打量了他一眼,问,“你是楚维?”
“嗯。”楚维点头。
“我是陆雪松,萧晗父亲的秘书。”男子走进他,朝门内抬手,“跟我来。”
陆雪松将他领到楼层的最里端,指了指ICU外的休息区,小声说,“他就在那。”
楚维循着陆雪松指的方向,看到了角落里那个独自坐在后排,趴在前排椅背上的人。
“静晗现在在ICU里陪部长,萧晗这边……”
“我过去。”
陆雪松没再说什么。他点点头,拍了拍楚维,转身去了其他休息区。
这里实在太安静了。
楚维大步走向眼前那个人,又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放慢了脚步。
对方搭在前排椅背上的一只手,无声地垂着,像一只折了帆的船。
他走过去,缓缓伸出手,拖起那只船,轻轻握住。
对方手指下意识地曲起,然后撑着肩慢慢直起身,抬头。
只一眼,楚维就知道,眼前的人,快要崩溃了。
那双完全没了神采的眼睛先是茫然地看着他,然后才有些迟钝地露出惊讶的神情。
“你怎么来了?”梁萧晗慢慢站了起来,嗓子哑得不像话。
“你姐姐给我打了电话。”楚维把声音放的很轻。他低头,握住了梁萧晗的另一只手。
“我爸他……”
“我都知道了。”
他上前,抱住了梁萧晗。
“楚王,我妈已经没了,如果我爸他……”梁萧晗说着,抬手回抱住他,把脸埋进他的肩头,“我该怎么办……”
楚维没有说话。
他没有经历过丧亲之痛,无法切身体会亲人离世的那种心情。
他也并不擅长做善意的口头安慰。
他只能陪着他。
你难过,我陪你难过。
你想说,我就听你说。
你想哭……
眼眶的一轮热意熏得他闭上了眼。
他转头,轻轻吻在梁萧晗的耳背。
我真的,不想你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