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雨,夜晚。
“一小时,一小时怎么样!我就再练一小时——诶诶别拉我啊,半小时!半小时总行了吧!”
“黎小雁你还记得之前怎么答应我吗!”
黎鸿雁艰难伸出手拉住桌子,试图与另一边拉扯她的力道抗争到底,“可我当时也没说晚上会不训练啊!”
黄少天努力回忆起当时的场景,想了半天才琢磨明白她的套路,连口否决,“不许玩文字游戏,说晚上禁止训练就是禁止。”
——他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把黎鸿雁从训练室拖出来。
走廊里来来往往的队员看到这一幕,表情各异,看戏的,憋笑的,还有火上浇油给黄少天鼓掌的。
“我自己能走。”黎鸿雁被他拽着手腕,动作不得不跟着他向宿舍方向走,嘴上忍不住嘟囔,“你这样搞得我像被押送的犯人。”
“那你保证不跑回去?”
“不保证。”
黄少天回头瞥了她一眼,面上写满了‘我就知道’四字。
黎鸿雁被他看得有些心虚,目光飘向走廊尽头的窗户,“我就是觉得这两天下午都在打竞技场,基础训练就上午练了练,晚上想再补一点时长。”
“你忘了自己刚才打完竞技场的时候手都在抖了吗,再练你是真不要手了啊。”
“我问过队医的,他说这个强度持续两三年没问题,最多就是以后打不了——”
意识到她接下来要说什么,黄少天脚步一顿,猛然回头打断了她。
“黎鸿雁。”
他喊她时,语气是少有的严厉。
黎鸿雁这才恍然惊醒,反应过来自己嘴误说了些不该说的,下意识躲开他的目光,干巴巴开口:
“……抱歉。”
“你没什么该跟我道歉的,你只是说漏了自己的真心话。”黄少天轻声说着,松开握住黎鸿雁手腕的手,垂眼,视线下移至她手腕上浅淡的红痕之上,“抱歉刚才弄疼你了。”
他不是故意的,只是那一瞬间无法遏制的情绪下意识让他的手指用力握住了她,回过神来时早已经造成了痕迹。
他低垂着头长长舒出一口气,再抬眼时情绪全然被控制压制,看不出丝毫异样,“既然你问过队医,也觉得没问题,那就去练吧。我先回宿舍休息了。”
走廊里的灯有些旧了,光晕泛着一层暖黄,在墙壁上投下两个人长长短短的影,两个影子从链接处分开,一个停在原地,一个自顾自地埋头向前走。
如同他们曾经的命运。
黎鸿雁张了张嘴,伸出手臂试图拉住那个向前走的背影,可就在手指就要触碰到他的那一刻——
手指弯了弯,眼睁睁看着自己错过了最后的机会。
她还是退缩了。
上前拉住他,然后呢?
然后她该说什么?说自己不会再那么拼,说她保证以后晚上不会加练,说她会乖乖听话?
不会的,这些违心的话她一句都不会说。
暗暗叹了口气,黎鸿雁看着黄少天被自己气走的背影,到底是没有挽留。
没有人比自己更了解自己,她宁可消耗不可知的未来去搏一搏清醒时的荣耀,也不愿意此刻的休憩浪费了提升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