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少天走得很慢。
无数次,他想要回头。
无数次,他抑制着情感,继续向前行走。
若是回头,他该说什么?
说他不会再控制她的训练时长,说他其实不在意她的言语吗?
他一个字都说不出。
他在意的要死。
他不想让她少练,他只是想让她活着。
活着不好吗?多活一天,就能多打一天荣耀,多打一场比赛,多一起过一个平安夜。可她偏偏不这么想,她想打三年的荣耀,然后干脆利落地离开。
黄少天当然想留下来说清一切,想告诉她不要这样糟践自己,可当他垂眼瞧见被自己捏出的红痕时,心头的一切冲动都顿时烟消云散。
那抹红痕仿佛是在嘲笑他说:
你看,你连自己的手都控制不住,又能拿什么来保证自己之后不会再伤害到她。
他没法保证黎鸿雁真的能够拥有未来,没法保证未来的自己不会后悔,更没法保证自己下一次不会再失控误伤。
感性怂恿他回头,但理智克制住一切冲动。
离开,是当下他唯一,也是最好的选择。
黄少天如是想着。
他知道她不会妥协,一直都知道,也从来不希望她因自己而改变,只是有些时候,有些事,不是不希望就不会去做。就如同他能够理解黎鸿雁,但这并不代表他就能眼睁睁看着她一步步走向那个将自己燃烧殆尽的未来。
——是他自私地想要一个有她的未来。
——是他自私地幻想着她痊愈后的未来。
而她,只想将自己的当下与未来一同当做三年电竞梦的柴薪,将它们一同化作她前进的动力。
他们都太了解对方了。
他不能怪她不珍惜自己,因为他知道那三年对她意味着什么。
她等了八年,才换来一个清醒的三年。这三年是她唯一能真正握住荣耀的时光,让她为了一个更长的未来而放慢脚步,无异于让一个溺水的人放弃唯一一块浮木。
他们谁都没有错,谁也没有要求对方改变,更不希望彼此因此而改变。
世间最无奈大抵如此。
他们就像两颗轨道不同却偏偏交汇的星,彼此照亮的同时,也在无可避免地被对方的引力撕扯。
所以最后他没有回头,所以最后她没有挽留。
不是不想靠近,只是靠近之后,谁都无法承受说服对方的代价,更无法承受看着对方为自己改变的愧疚。
黄少天回到房间,关上门,在黑暗中站了很久。
黎鸿雁留在走廊,看着他走远,才终于转身往回走。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来不是走廊的长度。
————
接下来的两天训练,黄少天状态很好,甚至是有些过分的好。
队内对抗赛,他一个人打穿了宋晓、李远和徐景熙三个人的防线,两进两出,毫发无伤,杀完人还能全身而退。喻文州特意调了他的训练数据,各项指标都比平时高出几个百分点,有效手速甚至险些超过记录中的巅峰期。
“你这两天吃错药了?”宋晓从对战房间里退出来,不可置信。
“状态好还不行?”黄少天活动了一下手指,状态轻松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行,当然行。”宋晓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黄少天这两天的好状态跟‘心情好’三字没有半点关系。
最明显的无疑是:他的话变少了。
换做旁人,少就少了,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可他偏偏是黄少天。
第二天下午,喻文州把黄少天叫到走廊里,单独谈话。
“你最近训练强度很高。”
“嗯,调整一下状态。”黄少天靠在墙上,双手插兜,随意道,“毕竟这周就要打微草。”
喻文州若是会被他轻易忽悠过去,那他就不是喻文州了。
“是在调整状态,还是在转移注意力?”喻文州问道。
黄少天沉默了两秒,揉了揉头发,低低发出一声苦笑,“队长你别这么敏锐行不行,给我留点喘息的余地。”
喻文州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叹息道,“不想说我就不问了。”
“如果你什么时候需要找个人聊聊,我随时都有时间。”
“…嗯,我知道。”黄少天没有看他,轻声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