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内部会议是在周一上午。

会议室里空调温度偏低，投影幕布上并排挂着两张规划图。一张是地王项目，总货值醒目，参数密密麻麻；另一张是普通住宅用地，体量不大，快销型产品，定位清晰。

莫总坐在主位，语气一贯平稳。

“这两块地马上进入营销筹备期了。”他说，“按正常安排，林苒和陈轲，一人一块。”

这话说得很轻，却像在桌面上放下了一枚筹码。

地王货值高、提成重，项目一旦跑通，意味着什么，会议室里没有人不清楚。对营销负责人来说，这是一个典型的上行通道。

正常人，都会想要。

陈轲靠在椅背上，神情松弛，目光却始终落在地王那页规划图上。他没有表态，却像是已经默认自己会站到那一侧。

林苒坐在他对面。

她的注意力并不在屏幕上，而是落在桌上的资料夹。那是她这几天反复翻过的文件，页角已经被折出痕迹。

政策文件、融资环境、行业新闻，一条一条拆开来看，都算不上致命。可放在一起，却让人心里发紧。

像是风已经起了，只是还没到真正落刀的时候。

会议结束的时候，林苒并没有马上离开会议室。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投影仪还没来得及关。那张地王项目的规划图停在屏幕中央，像是在无声地诱惑人。

她很清楚，这种机会，对很多人来说，可能一辈子也就这么一次。

可她心里却没有预想中的兴奋。反而有一点说不上来的不安。

像是站在风口上，风已经很明显地变了方向，可脚下的地面还没塌。理性告诉她，一切都还“说得过去”；直觉却在提醒她——这次不一样。

莫总的话在她脑子里反复出现：政策收紧不是第一次，市场也扛过很多轮。

这话没错。

可正因为没错，才更危险。

回到工位，她把那两块地的资料又重新翻了一遍。数字她早就烂熟于心，可她想了很久，却始终没有一个让自己安心的答案。

下班后，她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去敲了马克的门。

敲门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心里其实是有点急的。

门一打开，马克看到她，先是一愣，随即笑了。

“你来得正好。”他说，“我刚做完饭，要不要添双筷子？”那语气里，没有一点被打扰的不耐，反而像是有点惊喜。

林苒进屋的时候，心里那点紧绷，不知不觉松了一点。

“找你有重要的事，想征求你的意见。”她坐下后，没有寒暄，甚至没给马克习惯性的玩笑留出时间，直接把公司的情况从头讲了一遍。

讲到两块地的时候，她的语速不自觉地慢下来。地王的诱惑、普通项目的稳妥，还有这段时间她捕捉到的那些细碎却真实的信号——融资、政策、市场情绪。

她一边讲，一边在观察他的反应。

马克没有插话，只是很认真地听。

等她说完，他才点了点头。

“你说的这些情况都是政策和新闻，对吧？还有你对一线数据的分析？”他向林苒确认。

“是的。”林苒说，“不是我情绪化的判断。”

“那我就不质疑你的专业判断了。”他说得很自然。

这句话让她心里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