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也找林苒喝酒的时候,语气是有气无力的。
她发来一句语音,声音有些垂头丧气:“最近有点烦,出来陪我喝一杯。”
林苒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尽管她最近很忙,但她听得出来,此时此刻宋也很需要她。
酒吧不算吵,是那种工作日晚上才会有的安静。音乐压得很低,灯光不明不暗,适合说话,也适合把话藏起来。
宋也一开始聊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
新换的上司难相处,项目推进得慢,甲方爸爸那边老改方案。她说得很快,语气却不重,像是在刻意证明自己有事,但又不是什么大事。
直到几杯酒下肚,她的情绪开始逐渐变化。
“你有没有觉得,”她看着杯里的冰块,“其实什么关系都是会变的?”停了一下,她又莫名其妙的盯着林苒,“林苒,你有一天会不会也疏远我?”
林苒抬眼:“什么意思?”
宋也想了想,像是在整理语言。
“我不知道。”她说,“我就是觉得,很多东西都不对劲了。”
林苒觉得宋也喝得有点快,现在整个人都被酒精弄得有点胡言乱语。但她知道今天宋也约她出来肯定是因为不开心,并且跟周霖脱不了干系,她索性结束了这种天马行空的无效讨论,直接帮她把话讲了出来:“是不是又跟周霖吵架了?”
“哼~”宋也嗤之以鼻地笑了一声,“吵架是需要激情的。”
“什么意思?”林苒不解.
“意思就是,他连吵都懒得跟我吵了。哎~!一种陌生的疏离感,这就是我们现在关系的状态。”
她开始说一些很小的细节。
比如周霖以前会记得她加班的日子,知道她哪天心情不好,会提前订好外卖;现在他不仅不记得, “我加班,你自己看着吃点”这种话也会被经常挂在嘴边。
比如她发消息过去,对方也回,只是少了那种顺着话往下接的耐心;对话还在,但像是隔了一层冷冰冰的东西。
还有一次,她情绪崩了,发了一长段语音过去。周霖听完的反应是:“我知道你难受,但你是不是反应过度了?”
“那一刻我很吃惊。”宋也低声说,“他以前不会这么说的。”
林苒听着,眉心慢慢皱起来。
“这些更像是沟通方式的问题。”她说,“是不是因为忙,不一定是变心。”
宋也看着她,眼神有点执拗。
“我知道,可能在别人看来,我是敏感,是无理取闹。”她轻声道,“但我是当事人,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他就是没那么在意了。”
“你有证据吗?”林苒问。
宋也摇头。
“没有。”她说,“只有直觉。”
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林苒,我知道你没谈过恋爱,但你也是女人,难道你不相信一个女人的直觉吗?”
这句话把林苒噎住了,的确,她跟宋也一样能近乎精准地体察外部环境之于她的微妙变化,不管她口头承不承认。
酒精的作用开始明确显现的时候,是突然的。
宋也原本只是话多,后来情绪却起伏得很明显。她忽然大笑,然后又痛哭流涕,一会歇斯底里,接着又安静下来,眼圈发红。
她站冲到吧台边,冲着不认识的人说话,说他们看起来很幸福,说爱情其实很可笑。
那种状态,是林苒从没见过的。
不是失态,而是失控。
虽然宋也平时吵吵闹闹,可那天的情形,明显是不同寻常的爆发,是内心长期压抑后的精神崩溃。
林苒试着把她拉走,宋也却甩开了她的手。
“你别管我!”她声音有点尖,“谁都别管我!没人会管我!……”说完又嚎啕大哭起来。
林苒意识到,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发泄了,她赶紧给马克打了电话。
“你能不能过来一趟?”她压低声音,“我已经搞不定宋也了,我们在酒吧。”
马克没有多问,只说了一句:“我马上到。”
他来的时候,宋也已经坐在高脚凳上,情绪起伏得厉害。
马克走过去,没有碰她,只是站在她旁边,说话的语气很稳。
“我们回去吧。”然后转向林苒,“把她送到哪儿?”
不知道是哪句话起了作用,宋也终于安静下来。她歪倒在马克肩上,小声嘟囔,说周霖不爱她了,说自己什么都给出去了。
“去我家吧,她现在这样,还是先不要让周霖知道了。”
“嗯。”
马克没有评价,只是把她带走。
一路都很安静。
两人连拖带扛地把宋也弄上床,林苒又给宋也换掉了弄脏的衣服,才给周霖发了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