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字斟句酌,说是朋友聚会,不小心把宋也灌醉了,现在人睡下了,赖在她这儿不肯走,明天再送回去。
消息发出后,她盯着屏幕。
很快,周霖回:【好】。
就一个字。
林苒心里那点不安,被轻轻放大了。
不是他没来接——而是他完全没有“要来接”的意思。
她收起手机,没有再发。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宋也口中那些说不上来的变化,到底是什么。
夜深了。
宋也终于睡熟,呼吸不稳,眉头却还是皱着。
林苒和马克也累摊在客厅的沙发上,一时都没有说话。
“她这样,其实挺危险的。”林苒先开口,语气有些生气,“把自己全部押在一个人身上。”
马克没有立刻回应。
他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才说:“她只是把爱情看得很重要。”
“这是重不重要的问题吗?”林苒语气明显紧了一点,“爱情已经变成她的唯一了。”
她心里是有火的。
不是对宋也的厌烦,而是那种怒其不争的无力感。
“她什么都好,漂亮、能力也不差,刚上大学那会还当选过学校的“十佳主持人”。”林苒说,“可你看看她现在,自从跟周霖谈恋爱,一整个把自己交出去。事业事业不思进取,除了我们几个,也不见她出去社交,一门心思扑在她男人身上,那还不是她男人呢!”
马克听得很认真。
他并不完全认同宋也,但他知道,这时候如果顺着林苒的愤怒说,只会让她更往自己的逻辑里缩。
“也许对她来说,”他说得很慢,“只是她选择的生活方式之一。”
林苒看向他,眼神有点锋利。
“所以你觉得这是合理的?”
“我觉得,”马克斟酌着用词,“只要她自己觉得生活是完整的,就未必错。有时候痛苦只是一种过程,一种不可或缺的经历。”
林苒嗤~地笑了一声,那笑里带着明确的不认同。
“你看她现在哪里完整了。”她说,“感觉她离了这个男人地球就不转了。”
马克沉默了一瞬。
他知道,林苒真正反对的,从来不只是宋也。
“人不是非要一个人扛完所有生活的重量。”他说,“有时候,把一部分放在别人身上,也是一种共担和互勉。”
“为什么要共担?”林苒声音不自觉地抬高,“自己都不见得靠得住,为什么还要把人生交给更不可靠的第三方?”
她是真的急了。
那种急,不是为了辩赢谁,而是她本能地排斥这种可能性。
马克看着她,没有正面顶上去。因为他知道,那是她一直以来的防御底线。
“也不是交给谁吧。”他说,“我只是觉得,爱一个人,愿意在情感上付出也没有什么错。”
只有马克自己知道,这句话他是说给自己听的。即便眼前的宋也被爱情伤得体无完肤,他也坚定地执着于对爱情本身的追求。他更惧怕的倒是林苒一开始就对爱情止步不前的退缩,这种惧怕倒也不简单是林苒这种执念可能会带给他失望,而是他坚信,如果一个人仅凭潜在的忧患意识就从一开始放弃选择的话,那么她的人生不仅不会完整,还会错过很多美好的东西。
他现在想做的,只是想让林苒放弃做判断题,改换成选择题,哪怕答案不是A。或者说,不管答案是什么,只要是她真心诚意选择的,是幸福的选项,对他来说,也是更好的。
他试图引导林苒:“林苒,你有没有想过,宋也今天这样,不一定是她问题。”
林苒盯了他一眼。
“我的意思,她自己当然也不是一点问题没有,但有没有可能是他选错了人,又或者,她的选择方式不恰当。我的意思,也可能存在健康的爱情关系,你不要老盯着失败的样本。如果宋也调整一下与周霖的相处方式,是不是,就会变得更好……”他没有把话说完,他不确定能说服林苒,生怕把话说得越多,越会引起她天然的抗拒。
“诶~,马克,我发现你今天是不是宋也上身了?”果然,林苒埋怨了一句,“周霖周霖,你还提他。要不是你大学跟他一个寝室,也没现在这么多事。” 说完翻了他一个白眼。
“哈~!”马克知道林苒现在是女人脾气上来了,装作很无语地跟她打趣,帮她放松心情,“林小姐,我发现你……你现在怎么还强行给好人治罪了?喂,跟谁一个寝室也不是我能决定的吧。谁叫宋也贪恋人家美色,非要一见钟情。”
林苒没好气地拍打了一下马克的手臂,又冲他翻了个白眼,也噗嗤一声笑出来,“你说你这嘴,怎么一点儿亏都不吃。”
但那个玩笑也并没有让这个夜晚真正地放松下来。她很清楚,他们刚才争的,不只是宋也。而是两种对人生的站位。
灯光静静地落在地板上。
卧室里,宋也翻了个身,发出一声含混的呢喃,像是梦里还在和什么较劲。
当晚,没有人再继续这个话题。
有些分歧,并不需要当场说服。只要彼此确认——对方不是不懂,只是选择了不同的立场和位置。
灯光静静落在客厅里,谁也没有再开口。但有些东西,已经在这一晚,被悄悄放到了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