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林苒盯着马克。
马克看着林苒,一时间也答不上来。
候机厅里开始出现明显的分化。
靠近出口的一小撮人站了起来,有人高声说:“不能待在这里!机场是目标,得走!”
另一个声音立刻反驳:“外面更危险!市区全是军队和重型军械!”
“我刚看到新闻截图,说已经失控了!”
截图在手机之间传来传去,画面模糊,时间不明,却足够制造恐慌。
有女孩子已经开始哭了。
有人拉着行李往出口方向冲,又被工作人员拦住,双方用不同语言争执,音量越来越高。
林苒站在原地,背脊一点点绷紧。
这一次,她不是第一时间想“怎么判断”。
她脑子里闪过的,是一个非常具体的画面——尼斯那晚的人群;突然放大的声音;毫无预警的失序。
她下意识往马克那边靠近了一步。
林苒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慌。不是尖叫那种,是一种从胃里往上翻的凉意。
她突然意识到——尼斯之后,她以为自己是靠理性避开了危险。可现在,正是她“理性判断后的路线”,把他们送进了另一个更不可控的节点。
不是她的理性判断出了问题,而是在万分之一的小概率事件前,逻辑本身,并不一定保证万全。
——理性不是万能的;稳定不是恒定的。这个认知让她心里一沉。
她下意识去看马克。
他站得很直,却明显咬了一下后槽牙。他把右手握成拳,凑到嘴巴面前,又松开。
那是一个她之前从没见过的小动作。
他也在慌。只是比她慢半拍。
但在很短的一瞬间过后,他像是在迅速地把自己的情绪往下按。
然后,他站到了她和人群之间。
“先别动。”他说,声音压得很低,“现在出去,没有信息优势。”
声音不大,却很稳。
不是因为不怕,而是他清楚——如果他先乱了,她就会彻底失控。
就在这时,突然,候机厅外传来闷声巨响,候机厅巨大的落地玻璃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人群几乎是同时做出抱头蹲下的动作。那不是思考后的选择,是身体先一步替人作出的决定。
林苒还没来得及反应,头顶已经一暗。
马克的手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过来,掌心压在她后脑上,把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按了一下,另一只手挡在他自己的头上,手臂绷得很紧。动作很快,甚至有点粗鲁,却精准得不像经过大脑。
爆炸声的余震在空气里散开,林苒的耳朵嘤嘤嗡嗡了一下。她蹲着,被他护在怀里,腿脚发软,呼吸乱得不成节奏,心脏跳得又快又重,像是要顶到喉咙口。
她抬头看他。
两个人的视线在极近的距离里撞上。马克的瞳孔收得很小,下颌线绷着,额角的肌肉明显用力。他的眼神里有一瞬间的空白——那种来不及判断、只能靠本能应对的空白。
刚才那个动作,不是“决定”,也不是“选择”。
躲避危险是本能;挡住她,也是。
接着,候机厅外,又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近距离的爆炸声,更像是被建筑物吞掉之后的回声。
然后,是第三声、第四声。
爆炸声没有停。
像是被什么东西一下一下敲在玻璃外面,闷响从远处传来,又迅速逼近。候机大厅里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先是零星的惊呼,接着是成片的骚动,人群开始失去方向,推搡、奔跑、喊叫混杂在一起,像一股失控的洪流。
林苒的脑子一瞬间空了。
她只剩一个意识——完了——不是某一个判断失误,不是还能补救的风险评估,而是后面会发生什么,已经到了完全不可预测的地步。
世界像是突然进入了一个不讲道理、没有规则的阶段。
她蹲在那里,耳边嗡嗡作响,甚至生出一丝荒唐又尖锐的自责——如果不是她那套“理性判断”、“风险可控”的逻辑,如果不是她坚持这个行程,马克本不该被卷进这种生死局里。
她下意识地往旁边缩了一下,却发现他还没有动。
马克的手依旧牢牢地覆在两个人的头上,力道不大,却稳得惊人。他没有看她,只是盯着玻璃幕墙外远处腾起的火光,目光冷静而集中,像是在迅速拆解眼前的一切混乱。
下一秒,他低声开口,语速很慢,却异常清晰。
“先别乱动,”他说,“先待在这里。”